帝王又看向跪地的凌庄贤,神色稍缓,但威严未减:“起来吧。既然十七为你作证,朕赦你无罪。但你需闭门自省,三日之内不得踏出府门一步,听候朕的传唤。”
“儿臣谢父皇隆恩!”凌庄贤再次叩首,“但儿臣也有一个不情之请,月将军在儿臣别庄养伤,儿臣想去探望一下,免得叫下人怠慢了月将军。”
元帝心里冷嘲一声:这小子心思狡黠,不堪大任,到这个关头,竟然还在试探?面上却不显,淡淡应道:“也罢,明日叫上高侍与你一同前去。禁足之事,回来之后再算。”
帝王停顿了一下:“你那个院子,既然现在住的都是白家人,干脆你就送给月将军吧,就当你这个当儿子的帮朕给他陪个礼。”
“这……”凌庄贤没想到元帝会来这一出,早知道刚才就不提探望一事了。
“怎么?你不愿意?”元帝眉间一蹙,面上顿显不悦之色。
“不敢,不敢。儿臣能替父皇出这个人情,便是儿臣的无上荣光。儿臣告退。”凌庄贤又结结实实的叩了首,躬身退下,哪里有半分不敬。
众人退去之后,平阳殿内只剩下元帝与暗卫十七。
帝王转身背对御座,目光望外窗外的延京宫阙,淡淡地道:“十七,既然不是他,那你查到谁动的手?”
阴影中的身影再次垂首,声音压低了几分:
“回陛下,箭簇形制虽伪,但现场遗留的墨痕(一种特制的军用涂料),经属下查探,直指掌管京城防务的内史派系,还有……今日九公主曾试图私闯军中帅帐,被月将军阻止了。羋府那边的贴身死士有异动。”
“小九?她来凑什么热闹,她那个娘怎么就认不清形势,心怀故土?山河破碎,民心游离,怀了又能怎样?……”元帝悠悠叹了一口气:“羋府那边又是怎么回事?是太子?”
“不是太子。”十七态度恭敬,语气却颇为坚决。
“也是,你说,这小子知不知道月将军是谁?”提到太子,元帝显然轻松多了。
“这个属下不知。您或许可以亲自问太子。”
“哼,这是个蠢的,他要知道了,不得当眼珠子一样捧着。这臭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憨厚。别到时候被人利用了当枪使也不知道,还要我帮他兜底。”元帝虽然说的刻薄,但语气中的偏爱之心溢於言表。
十七没有说话,元帝挥了挥,他便消失不见。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白璃娉娉袅袅地跨进偏院的院门。
她一早就听见消息,昨夜有几位军士闯入,其中一位受了重伤,正是那位曾向她当街求亲又转头走人,闹得满城风雨的月小将军。
按理说她该回避,可不知怎么,她有心见见,又怕又闹出什么风波来,犹豫来犹豫去,不见又不甘心,于是就这么心头七上八下惴惴不安人走了一路,走着走着就这么低着头进了偏院,走进了正屋。
一抬眼,便看见白铮端坐在桌边。是她的四哥。
白璃瞬间敛了她的扭捏姿态,放低姿态,声音细细糯糯,轻轻唤了一声:“四哥。”
白铮抬眸看向她。
也算多年未见了,这小丫頭如今眉眼长开了,再也不是当年跟在他身后跑的小丫頭,如今竟也出落得这般标致。
他心里思量,却暗暗拿她和白玥作了比较,一个谨小慎微,不甚大气,一个古灵精怪,满脑子奇思异想。小时候,白璃和六妹白玥还算亲近,可稍大一些,便处处与白玥作对,什么都要争,什么都要抢。她四岁的时候,还把二岁多一点白玥从床上推了下去,从此,母亲便对她管教的稍稍严格一点,可越严格她越争,小时候争东西,再大了一些争庞、争脸面、争旁人的一句夸赞,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谁也劝不住,没让母亲少头疼。
也正因为她这般折腾,白玥才会在一个深夜悄然脱逃,孤身奔往边关。
这一去四年,吃尽风沙苦楚。
这些隐情,她这个做姐姐,从头到尾,知道几份?如今又弄成这半敌对半牵绊的尴尬场面,不知她心里可有几份悔意?
白铮望着她,眼底情绪深浅难辨,只平静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在三皇子别院住得可好?”
话落进耳里,白璃指尖微紧,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住得安稳与否,原也不是她能作主的,自她受伤后,她也奇怪,不知是三皇子故意留她,还是家中因故不愿她回去,总之,家是回不得,这里是离不去。但诸多不便与局促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她索性轻轻错开话题,声音放轻:“我是来探望月小将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