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过知命,面容清峻,眉骨微突,长眉斜飞入鬢,双目极深,瞳色沉如寒潭,开合间不带半分戾气,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羋相!”二人向羋硯行礼,这边白玥也起身跟着一起行了个礼。
羋硯往棋盘之上扫了一眼,不禁夸道:“白将军不愧是少年英才,这一手看似清描淡写,实则一子落定,瞬间雷霆乍现,干脆利落,这哪里是对弈啊,分明是掌中挥师,决胜千里啊!小小年纪,如此沉毅睿智,果然是我大成的良将!”
白铮依旧抱拳:“羋相过誉了,丞相身负社稷之重,深谋远虑,法度严明,在朝堂之上一言可定风波,才是国之砥柱,大成脊梁。”
羋硯摆摆手:“哎,此言差矣,我不过是尽份内之责,分陛下分忧,哪里当得起这砥柱脊梁,要我说,还是你们年青人多扛一点重量,好让我这把老骨头轻省轻省。”
羋硯说毕,就看向了一旁的白玥,询问道:“这位便是月将军吗?”
白玥还未说话,白铮和凌默苏都抢着替她答了,一个说:“正是。”一个说“是的。”
羋硯一楞,笑了笑:“你们这是作甚,还担心老夫欺负了他不成。”他顿了一顿:“听闻刚刚院中小子对月将军有所冲撞,已经罚他受了笞刑,老夫驭下不严,还请月将军看在老夫的面子上不要介怀。”
白玥抬手施礼:“羋相盛意,不算冲撞,是小臣失礼了,造成误会,还请羋相不要怪罪。”
羋硯很满意的点点头:“那今日之事,权且翻过,几位随我一同入席吧。”
凌默苏原怕这事白玥心里一时半会过不去,这会羋相亲自来道歉,白玥也回应的诚恳,他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赶紧一起邀请:“走,我们去前厅。”
前厅也和这整个园子一般,偏为宏大宽敞,还是一人一席,一人一案,案俎豆簋摆放得一丝不敬,侍者躬身侍奉,鼎中炙肉香气沉厚,清酒倾入黑漆朱纹的耳杯,只濺起微不可闻的轻响,满室唯有雅乐和钟磬轻鸣。
白玥的确是不耐烦这样的宴饮,一人一案,本来就不太好交流,虽有表演可以看,但一场宴饮下来,单单一直跪坐在那里,就蛮累人的,论起吃饭来,这更象是一场仪式,吃也吃不好,歇也歇不得。
不过,今天略有不同的是,厅的东侧有一道素纱夹锦帘,将男女席位隔开,明面上依旧遵循男女不同席的礼制,实际上却暗暗开了一道窗口,方便心照不宣的相看。
白玥侧目看见白铮端坐席间,身姿挺拔如松,面上始终沉静守礼,席间和旁人谈吐自若,也是从容淡定,看不出半份分心,她心里就暗暗好笑,连她都忍不住好奇,往女席那里撇了好几眼,他这个哥哥怎么做到好象这事有他没有半份关系似的。
虽然白铮一副清心寡欲的姿态,但是这边的小姑娘家家却一个个蠢蠢欲动,眼神一个个飞得比刀子还快,有的故作清高只是时不是偷偷望过去,有的明目张胆,就这么直接的看过去。
简康芸的位子在女席中间稍偏后一点的位置,表面上她垂眸敛容,长睫轻覆如蝶翼栖停。她指尖轻轻抵着耳杯边缘,看似安分守礼,余光却早已穿过纱帘落在堂中那道挺拔的身影上。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约莫看见白铮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抬眼时眸光清润,不似寻常贵公子那般张扬,反倒带着几份沉静温和。但是也过于沉静了,简康芸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看他往自己这里看上一眼,哪怕其它不相干的公子郎君或多或少都往她们这里看过几眼,都不见他往这边望上一望。总要对上一眼才能留个印象不是?简康芸心里暗暗着急。
这时又有侍者按序布菜,将盛着蜜渍果脯的漆豆、盛着清羹的铜鼎一一换过,轮到她的案前,简康芸忽然抬手,轻声吩咐了两句,又将一枚素白丝绦悄悄递予侍者,往帘子那边示意了一下。侍者心领神神会,躬身退下。
过了一会,侍者又到正厅奉菜,摆下铜鼎之后,从袖中抽出一条白丝绦,小声说道:“请将军收下,这是一位姑娘给托我转交。她说她姓简。”
白铮第一反应不是看向女席,而是直接看向了坐在他旁边的白玥,白玥扶额,她这个哥哥真是没救了,如此不解风情,她叹了一口气,冲白铮点了点头,白铮看她点头,也有样学样的点了点头,侍者看他点头,就把丝绦放在他的手边,然后退了出去。
白玥倒是约莫知道这条丝绦是哪位姑娘托人带过来的,刚才这位侍者在那位姑娘面前多停留那一下,她就注意到了,看这简家小姑娘看着轻灵单纯,反倒是个胆大妄为的,也说不上有什么错,端看白铮自己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