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大人！"几个妇人也跟着跪下，"先生教娃子们念书分文不取，还总把粮食分给我们，这样的人怎么会藏赃物？"

王启元看着跪倒一片的村民，脸色变了变。他本是听说张村有个"富户"，想来敲些油水，顺便把府库失窃的案子往这人身上推，却没想到这穆礼竟如此得民心。

穆礼扶起李寡妇，对王启元道："大人要搜，在下不敢阻拦。但这院里的菜苗、孩子们的课本、墙角的柴火，都是村民们与在下一同种养、制作的，若有任何'赃物'，在下一力承担。可若是搜不出，还请大人给村民们一个交代——他们不该因在下受这份惊吓。"

"好一个'一力承担'！"王启元被他这番话堵得下不来台，冷哼道，"搜！给我仔细搜！若是搜不出东西，我自会向村民赔罪！"

官差们立刻冲进石屋，翻箱倒柜的声音此起彼伏。孩子们躲在穆礼身后，吓得不敢出声，村民们则攥紧拳头，紧张地盯着屋门。

穆礼站在院中央，目光平静。杂物间的八仙桌早已被他用木箱挡住，桌上只有些寻常的农具和药材，就算被搜出，也解释得通。他真正担心的，是村民们——王启元这种人，若是搜不到好处，怕是会迁怒于人。

果然，半个时辰后，官差们空手而出，为首的低声对王启元道："大人，屋里只有些粮食、布料和农具，没发现可疑之物。"

王启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了眼周围怒视着他的村民，又看了眼一脸坦然的穆礼，知道今日是讨不到好了，但若就此认输，又不甘心。

"穆先生，"他忽然开口，"你既识字，又有门路，不如随我回县衙做个文书？也好为百姓效力。"

这话出乎所有人意料。穆礼却明白，这是王启元的试探——若他应了，便是落入对方掌控；若不应，便是不给县丞面子。

他拱手道："多谢大人美意。只是在下闲散惯了，更喜乡野生活，况且村里的孩子们还等着念书，恕难从命。"

"你敢抗命？"王启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不敢。"穆礼直视着他，"只是各人有各人的本分。大人的本分是治理一方，在下的本分是教好这些孩子，种好这几亩地。如此，便是各司其职，同为百姓效力了。"

这话不软不硬，既给了王启元台阶，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赵巡检在一旁想插话，却被王启元用眼神制止了。

王启元盯着穆礼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一个'各司其职'。穆先生倒是个通透人。"他转身对官差道，"我们走。"

临上轿前，他又回头看了眼石屋："穆先生，后会有期。"

轿子渐渐远去，村民们这才爆发出欢呼声。张老汉拍着穆礼的肩膀，手都在抖："先生！你可真行！连县丞都被你说退了！"

穆礼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清楚，这只是暂时的。王启元那最后一眼，分明藏着不甘，恐怕不会就此罢休。

夜里，孩子们都被爹娘接走后，穆礼坐在灯下，看着八仙桌。今日之事让他明白，光靠民心和道理是不够的，还得有自保的底气。

"我要些防身的器械，不要刀枪，要趁手的。"

桌面上很快多出几副精铁打造的指虎，还有一把短柄斧，斧刃锋利，却不算张扬。穆礼拿起指虎试了试，大小正好，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器械收好，又取出《齐民要术》，却没心思看。窗外的风刮过竹篱笆，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王启元临走时那意味深长的笑。

他知道，与王启元的这场对峙，只是开始。但他不后悔今日的选择——留在张村，教孩子们念书，守着这方小院，早已不是无奈的妥协，而是他心甘情愿的归宿。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照亮了"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朝有饥"几个字。穆礼合上书，眼神坚定。

无论王启元再来多少次，无论往后有多少风浪，他都会守在这里。守着这些孩子，守着这些村民，守着这石屋里的烟火气，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因为这里，早已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