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菜市场总是带着一种很踏实的热闹。摊贩的叫卖声、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切肉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混在一起,像把“生活”这两个字揉得很具体。南野秀一推着小推车,手里拎着刚挑好的牛肉和蔬菜,视线扫过调味料区时仍旧冷静得像在做项目清单:咖喱块、洋葱、胡萝卜、土豆、苹果泥——辉一喜欢的甜口;再补一盒牛奶和酸奶,免得小家伙晚上又说想吃点心。
可他表面越平静,心里就越有一块地方在发呆。
那块地方从几天前开始就不太对劲,像一根刺卡在某个位置,平时不碰还好,一旦被某个细节触到,就会隐隐作痛。
——小樱最近不让他亲近。
不是那种“我今天很累”的正常拒绝,也不是逗他吃醋的“故意吊着”,而是一种更细碎、更持续的回避。比如他走过去想抱她,她会先笑着躲开,说要去厨房看看锅;比如他想亲她一下,她会抬手挡住,轻轻说“等一下啦,辉一在”;比如晚上回到房间,他刚靠近,她就会用被子把自己包起来,像要睡觉似的,语气温柔,但态度非常明确:今天不行。
最可怕的是,她不是生气,也不是冷淡。
她还是照常对他笑,照常给他倒茶,照常摸辉一的头发,照常在庭院里浇花时把头发别到耳后,漂亮得像一幅让人移不开眼的画。她只是……不让他更进一步。
这比吵架更让人心里发毛。
南野秀一停在肉摊前,老板问他:“社长先生,今天的肉要不要切薄一点?做咖喱的话薄片更入味。”
“嗯,薄一点。”他语气一贯平稳。
老板笑着切肉:“南野太太今天没来呀?”
“她在家。”南野秀一淡淡道。
“哎哟,你们家那位太太真是漂亮又温柔。”老板一边切一边笑,“你真有福气。”
南野秀一嘴角微微一动,本该顺势露出那种“当然”的淡笑,可他心里那根刺突然被“有福气”三个字戳了一下,疼得更明显。
有福气。
是,他一直觉得自己很有福气。
可如果……这份福气开始转向别人呢?
他拎着切好的肉离开摊位,走到蔬菜区时,脑子里那股冷静的思考习惯自动启动,像他在会议室里看一份风险报告——只不过报告的对象变成了他的婚姻。
他一点点回忆最近的细节。
小樱最近确实有些变化:更容易犯困,偶尔会突然发呆;胃口也有点挑,前几天突然说想吃酸的;情绪倒没有变坏,反而更温柔一些,像在刻意哄着他。她会主动亲他的额头,抱抱他,说“辛苦了”;会在他洗碗时从背后抱他一下;会把辉一塞给他,自己躲去沙发上看书,笑得像没事人。
可每当他想把这些温柔推到更亲密的层面,她就会退一步。
退得很轻,很软,很礼貌,却很坚定。
南野秀一的指尖在推车把手上微微收紧,又松开。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在怀疑。
怀疑得非常不理智,非常可笑,却又控制不住。
难不成……他的老婆不爱他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冒出一瞬,他就觉得荒唐。小樱怎么可能不爱他?她明明每天都在家等他回来,明明还会抱着他撒娇,明明还会对他说“老公”。可越是荒唐,越是像针一样扎人:因为他找不到别的解释。
然后另一个更刺人的念头冒出来,像阴影一样从角落爬上来——
他们结婚五年了。
五年。
时间并不短。新鲜感会不会被消耗?热烈会不会变淡?她曾经是万众瞩目的明星,见过那么多耀眼的人,那么多会说甜言蜜语、会送花、会制造浪漫的人。她现在退隐,日子安静,围着孩子和家庭转,会不会……突然觉得厌了?觉得他这个“占有欲强、爱吃醋、爱黏人”的丈夫太麻烦了?
南野秀一的眼神沉了一瞬。
他不是没自知之明。
他知道自己很“麻烦”。
他爱得太紧,太喜欢把她圈在身边。她的漂亮,他恨不得只让自己看见。她对别人笑一下,他都能在心里翻出无数种解释。她说一句“重要的人”,他都能发疯到一整夜睡不着。
这种人,时间久了,确实会让人累。
南野秀一把土豆挑好放进袋子里,动作依旧稳。旁边有人推车擦肩而过,他礼貌侧身让开,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可他心里已经开始把所有可能性排列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