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阚约他单独聊项目,他说“要不叫上大家一起”。温阚说“也行”,然后约了会议室,叫上了夏明朗和江北。开会的时候,他坐在离温阚最远的位置,目光尽量不往那边看。说话的时候,他用那种对任何投资人都会用的语气——专业的,克制的,没有温度的。
温阚没有说什么。只是偶尔看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会议结束后,他站在窗边,看着温阚的悬浮车消失在夜色里。
那一瞬间,他忽然很想追上去。想说什么,他不知道,但就是想追上去。
他没有。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表面上一切如常,项目在推进,数据在增长,团队在壮大。每周的例会,每月的复盘,每季度的规划。该开的会开,该见的人见,该说的话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开始提前想好穿什么。
不是以前那种,随便套上就出门的穿法。是认真的,精心的,对着镜子反复看的穿法。这件深灰色的夹克是不是太旧了?那件蓝色的会不会太正式?领口别不别那枚徽章?别了会不会太刻意?
他开始在开会时忍不住看他的位置。
温阚总是坐在同一个地方——会议桌的末端,靠窗的位置。阳光从那里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陈砚振会忍不住看那里,看一眼,然后迅速移开,假装在看全息屏上的数据。但过一会儿,又会忍不住再看一眼。
他开始在他开口时心跳加快。
温阚说话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每次他开口,陈砚振会发现自己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他努力控制呼吸,努力让脸上的表情保持平静,但心跳管不住。
他开始在会议结束后,站在窗边,目送他的悬浮车消失在夜色里。
那几分钟,是他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刻。什么都不想,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辆车升起来,汇入悬浮车的洪流,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才转身离开。
他知道这不对。
他知道应该停止。
但,他控制不了。
有一次,温阚约他单独聊项目。消息发来的时候,他正在图书馆复习。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想去!很想!
但,他知道不该去。
他回了:“要不叫上大家一起?夏明朗最近也在跟进这部分。”
几秒后,温阚回:“也行。”
只有两个字,但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象温阚收到那条消息时的表情。是失望吗?是困惑吗?还是根本无所谓?
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他想,温阚会不会察觉到什么?会不会觉得他奇怪?会不会问他为什么?
如果问了,他该怎么说?
说“我怕自己会想太多”?说“我觉得我们走得太近了”?说“我不知道自己对你的感觉是什么,但我知道不应该”?
他不能。
所以他只能继续这样。保持距离,但控制不住期待。
有一天,林小夕在办公室和他单独说话。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最近怎么了?”
陈砚振愣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你怪怪的。”她说,“开会的时候老是走神。说话也变少了。温先生来的时候,你躲着他。”
陈砚振心里一跳,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没有。”他说,“只是最近课多,有点累。”
林小夕看着他,那眼神和那天吃夜宵时一样——长长的,意味深长的。
“是吗?”她说。
又是这两个字。
陈砚振没有接话。
林小夕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砚振,”她说,声音比平时温柔,“有些事,你自己想清楚。别人帮不了你。”
她走了。
陈砚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星环。
勒普城的灯火在他脚下铺开,像一片光的海洋。悬浮列车穿梭其中,拉出一道道光痕。星港的方向,有飞船正在起降,尾焰在黑暗中燃烧成花,然后消散。
他想起温阚说过的话。
“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你拥有什么,而是你离开的时候,有多少人记得你。”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离开,温阚会记得他吗?
会记得那些深夜的探讨,那些河边的散步,那些他发来消息时上扬的嘴角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记得温阚。
记得那个在餐厅角落里注视他的人。记得那个在咖啡馆里说“很好”的人。记得那个把三百万推到他面前的人。记得那个在河边说“我也怕辜负”的人。记得那个把二十年前的演算纸留给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