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艳阳高照。
黎容睁开眼看到的是仍睡着的枕边人。
昨夜场景浮现脑海,她忍不住疑惑。
说来奇怪,昨夜枕边人的动作虽然温柔了很多,可她并未得到梦中相同的反应。
且他半醒半醉,没折腾多久便睡下了。
同样不上不下的她,昨夜却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一夜无梦,安枕到天明。
梦境果然都是虚妄,并非行房就会做春梦,又或许她终于不再肖想周臣野了。
黎容难得放松,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稍一动静,头顶传来一道略带沙哑的温柔声音,“醒了?”
黎容当即收回思绪,坐起身来应了声,“夫君早。”
沈季延跟着坐起身,被子滑落腰间,挡住不合仪态的地方,他伸手揽住黎容的腰,替她理了理头发,“抱歉阿容,昨夜又耽误了。”
提起昨夜,黎容心下猛然一跳,关于避子汤……
“夫君,我不是故——”黎容态度诚恳,正欲寻个由头敷衍,沈季延却突然凑过去吻了她一下,浅笑看着她,“我说的是这个。”
暧昧在床榻之间蔓延,被他碰过的唇角有些发热,她深感情况不妙,假意正经:“夫君,这是衙门。”
她低头理了理衣衫,心里松了口气,看来沈季延并未打算对避子汤揪着不放,她也装聋作哑,转移话题:“昨夜刑部为何会来衙门?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昨夜衙门全是周臣野的人,沈季延又装醉脱逃,摆明了有猫腻,始终令她不放心。
不论她如何利用沈季延,可他们只要一日还是夫妻,那荣辱得失便是一体,她不能当做事不关己,若有她能插得上手的,她自当竭尽全力。
然沈季延却摇了摇头,“阿容过虑了,周侍郎行事向来我行我素,无人知晓他的心思,不过近来衙门事务少了许多,日后我会勤勉回府,直到再也不用住在衙门。”
黎容怔了一瞬,佯做自然地表现出莫大欢喜,心底却有些怅然,事态好像越发复杂,避子汤怕是不好再熬了。
她恍惚间,沈季延抬手将她颊边碎发拨至耳后,认真盯着她:“昨夜你都看到了?”
黎容骤然抬眸:“夫君指的是那名女子?”
沈季延微微颔首,眼神坚定:“我并不认识她,不知为何会突然出现,”
他煞有介事,黎容反倒有些不好应付。
好在这时,门外有衙役来禀:“大人,宫里来人了。”
沈季延吁了口气,在她额头吻了一下,“你再躺会儿,我出去看看。”
沈季延离去后,黎容随之起床。
她推开窗棂,院外出现熟悉的面容,阿诚冒充杂仆持帚打扫后院,靠近黎容所在的窗外,压低声音,简要禀道:“昨夜那名女娘死了。”
“死了?”黎容讶然。
阿诚“嗯”了一声:“那女娘昨夜鬼鬼祟祟进入衙门,我便留意上她了。她仓皇逃出衙门后,我本打算跟着,不料齐管家领着大夫回来,我不便现身,再追上去,便没了人影,今早发现她在暗巷被人抹了脖子。”
竟如此蹊跷?黎容心脏兀地悬了起来,暗忖一瞬,又问道:“昨夜来沈府传话的小厮可是周臣野的人?”
“正是。”阿诚回道。
所以,传黎容来衙门并非沈季延的意思。
昨夜的一切大抵全在沈季延的意料之外,只能靠装醉来应付,那名女娘恐怕也是受人指使,或许指使她的人正是周臣野。
只是指使女娘靠近沈季延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何会被暗杀?
她完全没有头绪,窗外阿诚又补充道:“另外,周侍郎昨夜再度返回衙门后,便没再出来,直到今早卯时才离去。”
这么说周臣野在衙门留了一宿?
难道她被骗来衙门就是为了拖住沈季延,以便他借机搜查衙门?
但愿沈季延没有留什么把柄在衙门,若他昨夜搜了一宿,指不定会查出些什么来。
黎容心有疑虑,终究想不出个所以然,又交代了几句,才遣走阿诚。
良久后,房门被推开。
沈季延端着食盘跨进屋内。
他一头乌黑长发虚虚拢于颈后,玉白衣衫干净无尘,像极了超凡脱俗的玉宫仙人,可他来到身前,黎容才发现餐盘内还搁着一卷圣旨,凡尘俗事终是拖住了仙人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