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宝见他半天不说话,只当他是被自己戳中了心事,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心中更是认定了他的心虚与回避。
她几乎没再犹豫,指尖带着怒意重重按下屏幕上的结束键,仿佛只有彻底切断这通电话,才能斩断心里那根被他牵动的神经。
“喂?美宝?薛美宝!”
电话那头,谭峻一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全是来不及掩藏的焦急。可回应他的,只剩一串冰冷而规律的“嘟嘟”忙音……
谭峻一盯着骤然暗下去的屏幕,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被挂电话了。
他一向自诩冷静客观,情绪收敛得几乎滴水不漏。
这么多年来,不论是多么棘手的项目、难缠的客户,还是复杂的人际关系,都从未有一个人、一件事,能让他如此失态,如此情绪外露,甚至堪称狼狈。
可偏偏,这个人是薛美宝。
只要一碰上她,他那些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全面崩盘。
谭峻一又叹了口气,胸口的火气渐渐被更汹涌的情绪覆盖、浇熄,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担忧和困惑。
她到底,为什么会生这么大的气?那个他至今仍摸不着头脑的误会,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
另一边,挂断电话后,美宝也泄了气般趴倒在办公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独自生着闷气。
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她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烦躁不堪。
明明是他先瞒着她,在家里办了那场她完全不知情的庆功宴。
明明是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在她面前说了那些意有所指、暧昧不清的话,故意惹她难受。
凭什么,最后暴跳如雷、先挂电话的人,反而像是他?
凭什么,最后被丢下、被冷处理、独自在这里委屈伤心的人,却是她自己?
美宝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发慌,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沉甸甸地压着,喘不过气。
临近下班时间,办公室渐渐空旷。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工位旁,停下脚步,然后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美宝甚至不用抬头,光瞥见那只涂着精致蔻丹甲油、纤细白皙的手,就知道来人是梅金。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烦躁,努力从臂弯里抬起头,挤出一丝算不上自然的笑容,声音尽量平稳地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我刚才传给你的那份客户配对文档,你还没收到?”
“放心,早就收到了,没问题。”梅
金笑了笑,随手拉过旁边工位的一把椅子,自然地坐在了她的对面,语气关切,“我就是看你这蔫蔫的样子,想问一下,你下班之后,要不要跟我回家?”
“不了不了。”美宝连忙摇了摇头,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笑容看着都让人心疼,“昨天已经麻烦你一晚上,再去打扰你,就太不好意思了。”
梅金看着她这副明明难受却还要强颜欢笑的模样,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便体贴地不再强求
她转而提议:“那至少,一起吃个晚饭吧?总得吃饭呀。”
美宝低着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现在,确实一点也不想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不想面对那个此刻可能空荡荡、也可能正等着另一场争吵的屋子,更不想,在情绪如此糟糕的情况下,再和谭峻一爆发任何形式的冲突。
两个人一拍即合,各自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便一起并肩走出了公司大楼。
她们没有选择去什么需要正襟危坐的高档餐厅,只是在不远处巷子里找了一家环境清幽、客人不多的小饭馆,随意点了几个清爽可口的小菜,又要了两瓶冰镇的啤酒。
几杯冰凉的啤酒下肚,微醺的氛围恰到好处地松弛了神经,梅金也终于打开了话匣子,露出了深藏的心事。
她告诉美宝,昨晚在她家门口撞见的那个男人,确实是她的男朋友。
那个男人,长得英俊潇洒,家境优渥,从小众星捧月,身边从来都不缺各式各样主动投怀送抱的追求者。
这些年来,前仆后继、明里暗里倒贴他的女人,多得数不胜数。梅金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男人的心里,装着的东西很多,野心、利益、享乐。
而她,很可能只是其中之一,甚至可能排得很后面。
他身边的世界太广阔,诱惑太多,他的心,似乎从来就不能只安安分分地停留在一个女人身上。
可即便如此,梅金还是舍不得,放不下,狠不下心一刀两断。
美宝听着梅金用平静甚至略带自嘲的语气讲述这些,忍不住紧紧皱起了眉头,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值,脱口而出:
“这样的男人,你到底图他什么啊!他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付出!他根本给不了你想要的安心和专一!”
梅金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浸满了苦涩,还有一丝深深的、几乎认命了的无奈:
“本来嘛,美宝,很多男人或许都是这样的。他们心里真正爱的、求而不得的也许是一个幻影,但那些主动送到手边的温柔诱惑,又哪有轻易拒绝的道理?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梅金的态度,明显是带着几分含蓄、隐忍,甚至是一种经过利弊权衡的清醒的沉沦。
美宝不知道的是,梅金骨子里其实是个极有野心的女人。
她不甘心一辈子只过着平凡普通、仰人鼻息的生活,她渴望改变命运,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实现阶级的跃迁,飞上那令人艳羡的枝头变凤凰。
只是,目标再明确,算计再清醒,这条路走得,也终究是太辛苦太曲折。那些不为人知的隐忍、深夜独自吞咽的苦涩和委屈,也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偶尔,情绪积压到了临界点,她也需要找一个信任的人,一吐为快,才能稍微喘口气。
“可是梅金,就算你告诉自己可以忍受他和别的女人暧昧不清,可以接受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但人的心是肉长的,你的忍耐和委屈,也总该有个限度啊。”
美宝看着梅金故作坚强的侧脸,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和心疼,“你这样一味地退让和妥协,真的太累了。这完全是在委屈你自己,透支你自己啊。”
“我当然知道啊,美宝,我怎么会不知道。”梅金拿起桌上的酒杯,又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上来的酸楚,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可是,能怎么办呢?谁叫我爱他呢。”
“谁叫我爱他呢……”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惊雷,猛地在她耳边炸响。
美宝的身体,像是被瞬间冻结了一般,本能地僵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