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纸被攥得有点热了,大白兔三个字印在上面,歪歪扭扭的。
他把糖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阳光透过糖纸,把里面的糖照成淡黄色,朦朦胧胧的,像一小块琥珀。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糖放进口袋里。
口袋里有几颗了?他数不清。
但他知道,这一颗,和其他的不一样。
因为糖纸上带着那个人的温度。
球场那边的喊声越来越响。
沈翊鸣在场上跑来跑去,接球,传球,偶尔投一个,有时候进有时候不进。
那群人闹得很,输了要叫,赢了也要叫,吵得整个操场都能听见。
穆司寒就站在双杠旁边,看着那边。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球?人?还是那个跑来跑去的影子?
也许只是那个影子。
打了一阵,那边有人停下来喝水。
沈翊鸣也停下来,接过别人递来的水瓶,仰头灌了几口。
喝完后,他往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一个操场的距离,穆司寒站在那儿,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沈翊鸣把水瓶还回去,跟旁边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往这边跑过来。
他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阳光跟在他身后,把他踩过的地方照得发亮。
跑到穆司寒跟前,他停下来,喘着气。
“等久了?”
穆司寒摇摇头。
沈翊鸣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那颗糖也是大白兔,他嚼了两下,腮帮子鼓起一块。
穆司寒看着他那块鼓起来的腮帮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沈翊鸣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看向他。
“想吃?”
穆司寒移开眼。
沈翊鸣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的草屑和汗味,还有一点点阳光的暖。
穆司寒靠在双杠上,沈翊鸣站在他旁边。两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不说话,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不敢说,不知道怎么说。
现在是——不用说了。
过了一会儿,穆司寒开口了。
“你打球累不累?”
沈翊鸣愣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穆司寒。
穆司寒没看他,还是望着远处的球场。
但沈翊鸣看见他的耳朵,慢慢红了。
他把嘴里的糖嚼碎,咽下去,然后说:
“还行。跑一跑就不累了。”
穆司寒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翊鸣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这个人,今天开口了。
主动问他问题了。
他看着穆司寒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把睫毛尖照成淡金色。他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翊鸣把目光收回来,也望着远处。
那边球场还在闹,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人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跑。
他看着那些,心里却想的是别的事。
想的是刚才那句话。
“你打球累不累?”
六个字,很短。
但这是穆司寒第一次主动问他。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剩下的那颗糖。
还在。
他侧过头,又看了穆司寒一眼。
穆司寒还是那个姿势,靠着双杠,望着远处。但他的手也插在口袋里——那个装着糖的口袋。
沈翊鸣想,他大概也在摸那颗糖。
两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阳光把他们罩在里面,暖暖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操场上的人开始往回走。闹哄哄的,有人还在打闹,有人收拾东西,有人喊着“明天接着打”。
沈翊鸣直起身。
“走吧。”
穆司寒也直起身。
两人一起往回走。
来的时候是沈翊鸣在前,穆司寒在后。回去的时候,两人并排。
中间隔着的距离,比来的时候短了一点。
很短,短到可能只有半寸。
沈翊鸣注意到了,但他没有点破。
而是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过操场,走过跑道,走过那棵老槐树。
走过阳光落下来的地方。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穆司寒突然停下来。
沈翊鸣也停下。
穆司寒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那颗一直攥着的、带着温度的糖,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一眼。
随后他把糖重新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沈翊鸣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然后跟在他后面,什么都没说。
但心里有一句话,自己冒了出来:
他今天把糖拿给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