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其中一个放在穆司寒面前,上面有红烧肉、排骨、青菜、米饭。
穆司寒看着那个盘子,没动。
沈翊鸣在他对面坐下,开始吃自己的。
吃了几口,他抬头看穆司寒:“怎么不吃?”
穆司寒沉默了几秒,说:“不用……”
“我知道,”沈翊鸣打断他,“你又要说不用。但我已经打了,你不吃就浪费了。”
穆司寒看着那盘菜,喉结动了动。
最后他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沈翊鸣偷瞄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吃了一会儿,穆司寒突然说:“今天那些话……”
沈翊鸣筷子停了。
穆司寒没抬头,声音很轻:“你不用管。”
沈翊鸣盯着他看了几秒。
“我不是管你,”他说,“我是听不下去那种话。”
穆司寒没说话。
“那种人,”沈翊鸣说,“你不怼他,他就以为你好欺负。你怼一次,他下次就不敢了。”
穆司寒的筷子停了停。
“他下次不敢,还有下下次。”他说,“有人的地方就有这种话。你管不完的。”
沈翊鸣愣了一下。
穆司寒低着头,继续吃。
沈翊鸣看着他,突然想起墨星夜的话:他习惯了。
真的习惯了。
被人说习惯了,被人欺负习惯了,被人不当作人习惯了。
沈翊鸣把筷子放下,看着穆司寒。
“那我管一次算一次。”他说,“我听见一次就怼一次。”
穆司寒抬起头,看着他。
沈翊鸣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认真,不是那种一时兴起的认真。
“反正我时间多。”
穆司寒看着那双眼睛,愣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但他发现,自己夹菜的手,有点抖。
不是害怕。
是别的什么。
他分不清。
下午,魏晨没来上课。
听说被周敏叫去谈话了,不知道谁告的状。
周燃在后排小声嘀咕:“活该。”
苏念回头看了穆司寒一眼,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穆司寒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知道,今天那些目光,和昨天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嚼舌根的看,是另一种——像在看一个被谁罩着的人。
他不习惯这种感觉。
也不知道怎么面对。
晚自习的时候,沈翊鸣往他桌上放了一颗糖。
大白兔。
穆司寒看着那颗糖,拿了起来。
糖躺在掌心里,白白的,他盯着看了几秒,像在看落了一小块雪。
沈翊鸣也没看他,继续低头写作业。
过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腿有点酸,穆司寒才把那颗糖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口袋里的东西又多了,硬硬的,挨着大腿。
昨天那颗。
他没吃。
现在两颗了。
晚上,穆司寒回到家,摸黑回到了房间。
他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那两颗糖。
一颗大白兔,一颗薄荷糖。
他放在桌上,借着窗外的光看了很久。
糖纸反着一点光,亮晶晶的,像两颗小小的星星落在桌上。
他想起今天中午,沈翊鸣坐在他对面,说:“那我管一次算一次。我听见一次就怼一次。”
想起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的那种认真。
不是可怜他。
是真的在说一件他会去做的事。
他拿起那颗薄荷糖,放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
糖是凉的,慢慢被掌心捂热。
他把糖放回桌上。
又拿起那颗大白兔,同样攥了一会儿,又放下。
两颗糖并排躺着,像是在等他选。
他看着它们,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放学路上看见别人吃糖,他也想吃,但又不敢跟家里要钱。
后来齐司礼给了他一颗,他藏了三天才舍得吃。
那时候藏糖,是因为没得吃。
现在藏糖,是因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舍不得。
可能是想留着,证明今天发生过的事是真的。
他拿起那颗薄荷糖,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糖纸半透明,里面的糖白白的,圆圆的。
他把糖放回桌上。
就那么看着。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他坐了很久,久到那两颗糖在黑暗里变成了两个模糊的影子。
最后他把它们收进口袋里,躺到床上。
口袋贴着大腿,两颗糖硬硬的,硌着他。
他没拿出来,就那么硌着。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想:明天,还会收到新的糖吗?
他不知道。
但口袋里有这两颗,好像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