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在书城附近的咖啡店里等人。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洒进室内,一片身影短暂地遮蔽了楚夕面前的阳光,几秒后,一个年轻男人推门进来。
他胸口还别着书城的员工牌——“梁瑞”。
“久等了。”他在两人对面坐下。
“我们也刚到。”楚夕说,“午休时间不长吧?”
“没事。经理人挺好的,偶尔摸鱼没关系。”
楚夕点点头。贺定然切入正题:“你为什么觉得蔡英兰的死和汪儒有关?”
“我今天看到网上的热搜说是笑笑……”梁瑞抿了抿唇,“我觉得不太可能。”
他看向楚夕,“昨天是我送汪儒去的警察局,回去的路上,他突然问我——有没有和楚警官说什么。我当时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现在想起来……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而且,后来你们不是又把他叫回市局了吗?他不要我送,自己开车回的市局。”
贺定然皱起眉:“你前天中午去他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汪儒的状态如何?”
网上天花乱坠的谣言是无稽之谈,不值得费心,但如果蔡英兰的死真和汪儒有关,只能从他的躁郁症入手。
梁瑞想了想说:“前天中午,有个出版社的约稿快到截止日期了他才看到,急忙打电话给我,让我去帮忙整理稿件。”
“期间有个叫刘大宇的编辑来过,退了汪儒之前的一个稿件。汪儒当时挺生气的,把稿件摔在桌上。”
“他平时也这样吗?”楚夕问。
“因为有躁郁症,他有时比较情绪化。”梁瑞说,“那天是截止日期,他本来就急,加上最近频繁被退稿,所以没忍住对刘编辑发了脾气。”
原来那天中午发生了这么多事。汪儒不仅没提起助理,也没提及编辑刘大宇——他只是说自己一整天都在家办公。傍晚田薇接笑笑放学,把儿子送来后离开。晚饭是蔡英兰做的,一家三口吃完后,汪儒回二楼书房工作,笑笑在一楼房间里写作业,蔡英兰在客厅看电视。
“他对家人有没有过暴力行为?”贺定然问。
“这个我不清楚。”梁瑞摇头,“至少我在的时候是没有的。”
“你什么时候走的?那时候蔡英兰是什么状态?”
“我来的时候她刚吃完午饭,打算一个人出门逛逛。下午2点多,我走的时候她还没回来。”
梁瑞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说:“我觉得笑笑不是会做这种事的孩子……有的时候汪儒和田薇两个人都没空,就由我接笑笑放学。他很懂事,也很胆小……我怕这里边有什么隐情。”
贺定然点了点头,眉头微微蹙起。
梁瑞又想起了什么:“还有一件事……那天中午,汪儒让我帮他把药瓶拿上楼。”
“他平时不许蔡英兰和笑笑进二楼书房,怕影响他写作。所以我觉得……笑笑不太可能去书房拿药喂给奶奶。”
贺定然神色一变,和楚夕对视了一眼。
笔录里,汪笑笑说的是——药瓶是从茶几下面拿的。如果中午药瓶就已经被拿到二楼书房,汪儒吃过药,难道还特地把药瓶送回楼下?更有可能的情况是——药瓶一直放在书房。
楚夕眼神暗了下去:“如果汪笑笑在撒谎,那汪儒……”
“嗯。”贺定然微微点头,“看来我们得再找汪笑笑聊一聊。”他转头对梁瑞说:“谢谢你提供的证词。”
“没事,能帮上忙就好。”
时隔一天,贺定然和楚夕又来到了小学门口。
霜降已过,离立冬不远了。萧瑟的秋风又添了一层寒气,冷空气带着冬天的味道。淡白的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也许是两个男人一起接孩子的画面太少见,或者是两人高挑的外形有些显眼,有家长认出了他们。
“你们是来接……”一个年轻女孩打量着他们,不确定两个男人一起来小学门口接的是什么人。
“接我侄子。”贺定然随口应道。
女孩点点头。她没想到今天来接妹妹居然又碰上了这两个大帅哥,真是天助她也。
“我也是来接我妹的。”她腼腆地看了一眼更年轻的那位,“冒昧问一下,你有对象了吗?”
楚夕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在问自己:“……没有。但我不想谈恋爱。”
他回复得非常直白。不过女孩也不是个胆小害羞的,继续说:“不想谈没关系啊,先加个好友,认识一下嘛。”
楚夕又摇头:“不必了。”
女孩还没见过这么铜墙铁壁的防御,不想放弃,想再试一次。这时一旁的贺定然开口了:“不好意思啊,这是我弟,家里家教很严,三十岁前不让谈恋爱。”
女孩一愣:“这是哪门子奇葩家教?”
贺定然心想:市局重案二组的组训,行了吧?本人以身作则的那种。
他换上笑脸,冲对方神秘莫测地笑了笑。
女孩见突破不了此等防御,叹了口气走开了。
待人走后,贺定然想起自己和楚夕之间悬而未决的事,低声问楚夕:“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楚夕被突如其来的低沉嗓音刺激了耳朵,不舒服地动了动那一侧的肩膀。他压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好如实说:“不知道。”
“那你有空好好想想,”贺定然说,“想好了告诉我。”
放学了,六年级的队伍陆续出来,贺定然看见了汪笑笑。
汪笑笑抬头,正好对上了贺定然的目光,他脚步一顿,身子轻轻瑟缩了一下。
他们去了同一家便利店,坐在了和前天一样的位置上。
楚夕用闲聊的语气说:“听说你最近住在妈妈那边?”
汪笑笑点了点头,眼睛瞥着两个警察,像是在弄明白他们为什么又来找自己。
贺定然从柜台买了几根棒棒糖,递给楚夕和汪笑笑。
楚夕没着急问下去,接过一根草莓味的,慢慢开始剥,对汪笑笑说:“你也剥一个吃。”
汪笑笑没动,看着面前的警察,二人都低着头,专心地剥糖纸,一时间没人说话。他慢吞吞地拿起一个棒棒糖,剥掉外壳,放进嘴里。
过了一会儿,楚夕重新开口:“笑笑,当初爸妈离婚的时候,你为什么跟了爸爸?”
这个问题他们问过田薇,她说她和方宏都尊重孩子的意思,是笑笑决定跟爸爸。
汪笑笑低着头,糖纸被他在指尖捻得皱巴巴的。
“我……”他低声说,“因为妈妈要结婚了,而且我舍不得奶奶。”
楚夕轻轻点头。
贺定然含着棒棒糖,忽然轻笑一声:“这不很正常吗?汪儒是知名作家,经济条件也好,如果我是小孩肯定也选爸爸。”
汪笑笑的脸一下子皱起来,迅速抬头看了贺定然一眼。
楚夕立刻伸手推了推贺定然,轻咳了一声。
贺定然“嗯?”了一声,才像反应过来:“啊,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很多孩子都会选妈妈,你选了爸爸……我想,汪儒不仅是个优秀的作家,也是个好父亲吧?”
话音刚落,汪笑笑的呼吸声忽然重了些,胸口轻轻起伏。
楚夕和贺定然对视一眼。楚夕稍微往前靠了靠:“笑笑,怎么了?”
“是爸爸对你不好吗?”他轻声问。
汪笑笑刚才还只是呼吸急促,此刻却慌乱起来,打了个哆嗦,连连摇头。
“笑笑,”楚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在害怕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