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罗川的出现,她的日记里才有了新的内容。
我不知道那个酒保是什么意思,但我讨厌一切男人的触碰。尽管他是在帮我阻拦那些骚扰我的混混,但他扶我手臂的时候,我同样感到恶心。
最近经常去锦悦城,总能发现他的目光盯着我,这也让我恶心。
……
今天我喝醉了,他送我回家,我骂了他。
他说他可以借我钱。
……
我发现我得病了。
……
现在不仅是爷爷的医药费,又多了我的医院费,钱还是不够用。
……
罗川借了我八千块。
……
爷爷发现了一切。
他流着泪以死相逼。
我呆呆地站在房间里看着他,听着他呜咽的声音,竟然心如止水。
我的灵魂好像是飘到了屋子上方,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一个老人和他对面那个一动不动的孙女。
直到爷爷一头装上茶几。巨大的声响让我突然醒来。
我都干了什么?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
最近这段时间,眼泪反而变多了。
今天罗川下班的时候给我带了一包糖炒栗子,我站在医院门口,眼泪不停地掉,那场面肯定很莫名其妙吧。
他替我擦去了眼泪。
……
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连上班的时候都经常发呆。
爷爷的病更加恶化了。医生说,只能靠药维持,要一直吃下去。
爷爷经常整夜流泪,我知道,我让他伤心了。
我向他保证再也不会做那种事了。
爷爷出院了。
……
罗川每个月借我两千块,我都写了欠条,告诉他我会慢慢还,虽然他说不着急。
……
我花更多的时间陪爷爷,却还是感觉不够。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世上,所以我要更加努力地陪伴他。
我以前都在干什么?我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摧残了自己的身体。
最近洗澡的时候,总感觉害怕。
原来,那些事不仅在我的身体上留下了痕迹,已经透过我的身体,侵蚀到了我的灵魂。
我曾经还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忍,现在才知道我错得离谱,身体或许会愈合,但心里的伤呢?
罗川经常安慰我,我很感激他。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到底有多少女孩和我一样?懵懵懂懂或身不由己地走进可怕的深渊。
我想告诉她们,这一切都是不对的,那个人是恶魔。
罗川说如果我愿意,可以帮我。
我希望她们能看清楚,不要再堕落。不管怎么样,也不要伤害自己。
日记到这里结束。
看完后,贺定然和楚夕沉默了良久。
罗川坐在他们对面,像是在心里又把日记的内容过了一遍。他眼眶发红,低声开口:“沈瑶她……本来是想举报林清明的。”
贺定然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头示意他继续。
“沈瑶跟我说,林清明在他那个所谓的慈善组织里物色女孩,把人介绍到会所里。她因为爷爷的医药费,不得已靠那种方式赚钱。”
“后来她决定退出,并且打算收集证据,匿名举报林清明。”
“结果证据还没收集全,锦夜汇突然起火。偏偏是那天我休息在家。”他的声音哽咽了,“她死在了火里。”
他的指节缓缓收紧:“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我不相。我怀疑林清明事先知道了她的计划,才借火灾灭口。但我查不到证据,火灾报告说是电路短路。”
“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我替她继续举报,但因为证据不足,举报不被受理。”
贺定然缓缓点头:“举报没成功,之后呢?”
罗川说:“之后,我就想自己搜集证据。但林清明因为那场火灾,也收敛了半年。我尝试过去找基金会的女孩,但没人愿意作证。”
贺定然看着他:“但林清明最近又开始了。”
罗川点头:“ 是的,我想着再接近他搜集证据。结果他突然死了。”
贺定然继续盯着他:“你对他的死,一点不知情?”
罗川一愣:“你们……怀疑是我?”
“不,”他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惊慌,“我没有杀他。但他死了,我甚至有一丝痛快。因为我始终觉得,早在那场大火里,该死的人就是他,不是沈瑶。”
接谈室彻底安静了下来。
罗川坐在那里,垂着眼,良久未动。
“你有不在场证明吗?”贺定然问。
罗川轻轻皱眉,开始回想。
“那天,我大概11点多离开888包间。”他翻了翻自己的相册,看到几张图,忽然坐直身子,“之后我去了668包间,一直工作到2点多才出来。手机里有照片记录……你们可以去问那天的客人,我中途应该没有出去过。”
贺定然点头:“照片发给我,我们会去核实。”
罗川发完照片,房间里短暂安静下来。
几秒后,贺定然又问:“带沈瑶去陪酒的是林清明,这件事沈国华知道吗?”
“不知道。”罗川摇头,“我本来想告诉老人家,但沈瑶不肯我说。”
他的语气低了几分,“她说,在爷爷眼里,林清明资助他们,是个好人。她爷爷苦了一辈子,现在又病得这么重,不想让他知道这些。所以我们都没告诉他。”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警官,不用怀疑我们了。林清明的死,和我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