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定然和楚夕回到办公室。二组的人刚看完沈瑶的日记,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没想到……沈瑶竟然经历了这些。”
“锦悦城的火灾……会不会真的是林清明为了灭口放的?”
然而这个问题,如今没有人能下定论。
李昂叹了口气:“不管是不是他放的,沈瑶走到这一步,也是他害的。“
贺定然眼神深沉:“沈国华这一辈子,先是被暴力拆迁害死儿子,又被林清明害死孙女。”
办公室里,有人沉默,有人叹息。
片刻后,董苗打破沉默:“贺队,如果罗川的不在场证明属实,怎么办?”
“如果属实,”贺定然看了楚夕一眼,“那凶手……”
楚夕点头,轻声说:“从现有事实来看,最有可能的,就是他。”
“谁?”董苗皱眉。
“想想芬太尼是怎么来的。”贺定然提醒,“如果不是毒品来源的话。”
董苗猛地瞪大了眼睛。
“可他不是重病住院吗?”李昂也反应过来,“怎么动手? ”
“对啊,”董苗难以置信,“他根本没去过888号包间,怎么杀人?”
贺定然的目光比黑夜还沉:“他不一定要去包间才能杀人。”
“什么?”
“假设——黄玉成把林清明从包间里带走时,林清明还没被人下毒,可等到了林清明家,却发现人已经死了。那么,那段时间里,除了黄玉成,还有谁有机会给林清明下毒?”
李昂一愣,骤然睁大了眼睛:“……出租车司机。”
贺定然微微点头,快速吩咐道:“董苗,你去查罗川的不在场证明。其他人再跟我看一遍锦悦城门口那条街的监控。”
夜深,市局半数灯光已熄。办公室里,只剩空调低鸣。
董苗在走廊里给锦悦城打电话,其余人围在付一平的电脑旁,几双眼睛一起盯着屏幕。
很快,门被董苗推开。
“我联系了那晚668包间的客人,他们说,罗川全程都在包间里调酒,中途没有出去过。”
“看来不是他。”贺定然说。
众人没再说话,注意力重新落回监控。
监控里,虽然没有拍到黄玉成搀扶林清明上车的画面,但门口那条路,这个时间段,车流不多。每一辆车,都不能放过。
他们一辆一辆地看。慢放、暂停、放大。试图从车窗、挡风玻璃里,找出一点异常。
黄玉成只记得,有黑车在门口揽客。一个司机报了低价,他就上了车。——是哪一辆,不记得了。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驶入视野。
车子在路边掉头,车尾缓缓划过镜头。
贺定然猛地一顿。
“暂停。”
路灯下,车牌号清清楚楚地被照亮——
临A87D23。
贺定然盯着屏幕上的车牌号码,一股寒意悄然升起。
“怎么了?”董苗愣了一下,她并没有在画面中看到任何可疑的人。
“这车牌,”贺定然开口,“是假的。”
“假的?”
楚夕抬手,点了点画面里那块不起眼的牌照。
董苗盯了两秒,瞳孔猛地一缩,反应过来:“这…………十三年前,沈国华追查到的——杨鸿用过的假牌?”
楚夕点头。
“那车里的司机……”董苗一时转不过弯,“是杨鸿?”
“不。”贺定然语气笃定,“十三年前就暴露的牌,不可能用到现在还不被查处。”
李昂迟疑道:“那这是……”
贺定然贺定然盯着屏幕,没有移开视线,眼底的冷意慢慢沉下去。
“是沈国华重新做了一副一模一样的□□。”
“车里的司机,是沈国华自己。”
众人彻底噤声了。
贺定然低声道:“明早,我去医院审他。”
“如果真的是他,他为什么选这个车牌号?”董苗还是问了。像是明知答案,却不得不确认。
没人立刻回答。
办公室短暂安静下来,贺定然轻声说:“既是给孙女报仇,也是为了让我们顺着车牌查杨鸿和陈德重,查儿子死亡的真相。”
“虽然知道大概率是他,可真走到这一步,还是……”李昂叹了口气。
楚夕垂下了眼:“一切都太晚了。”
贺定然瞥了他一眼,楚夕眼睛被额前碎发遮住,看不清情绪。
“如果当年……”
话刚出口,楚夕又停住了。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谁都知道。
如果当年——
沈国华没有因为拆迁失去儿子,沈家不会只剩爷孙二人相依为命,不会陷入极端贫困,不会被林清明资助,沈瑶也不会死在会所……
空气沉得发紧。所有人的心口都有一股说不清的闷意。
过了许久,大家纷纷散开。
有人下班,有人值班,有人去为明天会见沈国华做准备。
办公室重新运转。只是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贺定然看了眼时间,十点半了,他下意识朝楚夕那边看过去。
楚夕正在工位上喝水,蓝色的杯子挡住半张脸。察觉到他的目光,他也偏过头来,眼睛还落在杯沿上。
贺定然贺定然顿了一下,忽然想起白天的事,生出一丝尴尬。
也说不清是因为昨天强行把人带回家,还是因为今天被老妈撞个正着。
但做都做了。
他的人生,很少有“尴尬”这种情绪,更别说后悔二字,那是字典里根本没有。
他很快把那点儿朦胧的尴尬挥走了,迈步到楚夕跟前。
“我送你回家。”还特地补充了两个字,“你家。”
楚夕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杯子。
“不用了。我打车。报销就行。”
又加一句:“昨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贺定然看了他一眼。贺定然是厚脸皮,但不是没有眼力见识,于是点头道:“行。那你早点回去。”
楚夕到了楼下,手机上叫的车还没来,他决定去一趟停车场,把自行车推到车棚里。
步入梅雨季,今天夜里又要下雨。昨天已经淋了一夜,再淋下去,楚夕担心不久的将来自行车要进废品回收站。
他把车推进车棚,用纸巾擦了擦坐垫和把手。刚擦完,手机响了。
“喂你好。”对方说,“马上要下雨了我准备收工了,你那个单子我取消了,你重新打吧,不好意思啊……”
司机仿佛准点播报一般,话音刚落,雨点就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车棚顶上。
楚夕:“……”
挂了电话,楚夕重新打车。
页面显示“搜寻中”。夏天的雨势总是很快变大,水花从车棚边缘溅进来。他往里退了一步。
路灯映在流淌着雨水的地面,光晕一圈一圈地晕开。
“我之前就说过吧,市局门口不好打车。”
楚夕一愣,抬起头看着声源。
贺定然撑着伞站在车棚外:“下大雨,更没人接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