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born已经离开两周多了，一直没什么回来的迹象。纲吉拿着手机，指尖在拨号键上悬了又悬，最后还是锁了屏，把手机扔回桌上。

“十代目，您要用的演讲稿准备好了。”

狱寺推门进来的时候，纲吉已经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背景音是国际新闻的报道，枪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跟放鞭炮似的。纲吉的余光扫过屏幕，又收回来，笑容纹丝不动。

墨西哥最近不太平。禁/毒行动轰轰烈烈，联邦军队的靴子踩碎了半个地下网络，死了几个大毒/枭。这可谓是一枪捅了火药桶。新闻里每天都是枪战、逮捕、画面里全是被打了马赛克的尸/体。

其实纲吉一向不爱看国际新闻，特别是这种哪里又在火拼哪里又死了人的——但没办法 ，关注时局动向是彭格列十世每日雷打不动的必修课。

何况彭格列现在是躺着也中枪。

彭格列从九世时期便开始禁/毒，到现在只严不松，按道理来说，这对家族影响不大。

但军火和毒/品从来不分家。

彭格列不沾毒，却从个世纪开始就向美洲输送军工产品，科技研发走在军火商前列。那些买军火的人里，十个有八个是靠毒/品养活的。

如今那些靠毒/品养活的军火买家倒的倒、跑的跑，账收不回来，彭格列的军火线资金链就悬在半空。

所以买家有难，卖家也不能坐视不管。不然给不起钱，彭格列就要破产。

reborn出发之前，财政部长已经愁眉苦脸了好几周，头顶肉眼可见地又秃了一块。他把半年财报摊在纲吉面前，一页一页地指——资金链缺口、应收账款逾期率、利润缩水比例。

纲吉靠在椅背上，听得云里雾里。说实话，那些比圆周率还长的数字和经济术语，他有一半要靠猜。他从来不是学习的料，小时候考试不及格，长大了看报表还是头疼。

但他虽然听不懂，表情倒是坦然得很。

“要倒闭了吗？毕竟不义之财不可久赚啊，我们黑手/党也要讲美德，战争财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东西，倒闭了也好，我们遣散费还够发吗？”

财政部长张着嘴，胡子颤颤巍巍地抖，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他大概在想这位年轻的首领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真打算带彭格列去领救济金。可他不敢问，只能瞪着眼睛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绝望，又从绝望到茫然。

还是Reborn看不下去，把手里的赤字卷起来，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纲吉的脑袋。

“你来补这个窟窿？”

“我们有最前卫的研发部门，可以把重心放在民用上。”

“放弃核心大头，去捡那些蝇头小利？家族里的老家伙，绝不会放过你。”

Reborn一句话，便让纲吉乖乖闭了嘴。

他知道Reborn说得对。彭格列历经百年风雨，最初只是自卫团，自二世开始逐步壮大，成为盘踞一方的军/阀势力。但凡有冲突的地方，就有彭格列的生意。盘根错节的势力交织了大半个世纪，水深的程度，他这个成年不久的小屁孩根本不懂，更别提砸前辈饭碗这种大逆不道的缺德事。

但也真不能怪沢田纲吉吊儿郎当。他即位后实在太厌恶那些老套的人命黑色产业链，确实在认认真真专研正道赚钱的路径——只是暂时显露不出来。

益于国中那年的未来穿梭，他提前窥见了世界的发展脉络——匣子研究、新能源布局、民用科技转化。他往这些方向砸了大把经费，他预计将来的两年内科技研发部即将盆满钵满。

只是财务部长现在还看不到。

当然reborn并不会在公众场合揭他的底，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门外顾问，而纲吉是那个坐在长桌另一端、与他地位对等、沉稳威严的彭格列首领，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权力制衡的精妙设计，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不过是——太熟悉了而已。

“你那些民用转型的布局，两年内能见成效就不错了。”Reborn把报表扔回桌上，声音压低了些，“眼下的窟窿，靠你的乐观预测可补不上。”

纲吉撇撇嘴：“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彭格列参与进去打架吧，我们帮谁？”

他在明知故问。

墨西哥那些毒/枭打成一锅粥，彭格列掺和进去除了惹一身腥，什么都捞不着。

他只是不想让reborn走太久而已。但他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因为reborn一定又会说他在撒娇。

“所以我才要盯着。”Reborn的眉头皱起来，话题又拐到了那个让纲吉头疼的名字上。

“不贸然参合，但也不能任他们打，把基业打完了，我们也完了。杰索家族资本积累很快，已经投了好几个厂。那里的办事员不干净，串通白兰那家伙趁乱撬了我们好几个墙角，我必须去处理掉。”

“白兰？”

一滴大大的冷汗滴了下来。

他怎么就忘了这茬。

纲吉知道白兰在北美念书的时候，靠比特币发了一大笔横财。那家伙带着斯帕纳和入江正一在大学实验室挖了几个月矿，挖出来的巨额资产直接收购了几个老财团，一举成立了新兴的“杰索家族”。

可那家伙不是向来只对高科技和金融感兴趣吗？什么时候连军火线的墙角都要撬了？那家伙的权力欲那么强吗？

纲吉心里偷偷犯嘀咕。何必在背后撬墙角？白兰要真对这些产业链有兴趣，跟他开口不就完了？他沢田纲吉乐意拱手相送——至于送不送得出去，那就不是他说了算的了。反正话刚出口，Reborn就会一枪把他轰回床上。

想到这儿，纲吉又觉得自己的“乐意”好像也没什么实际意义。

当然，以纲吉对白兰的了解，他更愿意相信那家伙是闲着没事干，趁乱到处煽风点火。

“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啦，Reborn。”

想起白兰，纲吉忽然来了精神。他随口敷衍着，脑子里却已经开始转起了别的主意。

“所以reborn，赚钱靠的是脑子，又不是打打杀杀。你不是老说黑/手党要转型吗？人家白兰不就是现成的正面教材，我们彭格列有技术有人才，干嘛非要抱着那些烫手的山芋不放？趁这个机会干脆转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产业链全部砍掉——”

“正面教材？”Reborn不紧不慢地打断他，又给他上了一课。

“人家白兰不沾黑色产业链，那是因为人家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杰索家族没有百年包袱，没有那些靠军火线吃了三代的老家伙在后面盯着。你砍掉产业链，那些人的饭碗你砸得起？”

纲吉悻悻地闭嘴了。

reborn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