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云雀恭弥想起国中那年,被当成云戒运送工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异时空,一睁开眼睛就被那个莫名其妙的疯子幻骑士痛揍时,心情总是不悦的。
未来的自己到底与那个时空的沢田纲吉达成了怎样荒谬的共识,才会允许如此戏弄过去?
难道真如白兰·杰索那家伙恶意嘲讽的,“姘头”?
然而,那个形容除了言辞粗俗,他意料之外的并没有感到太多愤怒。关系本身的定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导权与自愿性。
当然他也不可能指责未来的自己愚蠢,他只能把满腹怒火发泄到毫不相关的人员身上,比如那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哭啼啼追着他索要炮弹的蠢牛蓝波。
哭嚎只会加剧烦躁,云雀恭弥拎起那一团,毫不留情地丢出了宅邸大门。
离云雀宅邸还有五十米,急冲冲跑来抓蓝波的沢田纲吉被砸个正着,两个人狼狈地摔作一团。
云雀恭弥毫无波澜地转身,冷淡地下了闭门令。
“草壁,我现在有事,不要让任何人进我房间。”
草壁哲矢看着门外一脸焦急的年轻首领,有些迟疑。
“十代目他看起来……好像有很紧急的事要找您。”
“谁要管他。”
“可是”
浮萍拐把剩下的话语尽数堵回。
“……是。明白了,恭先生。”
当十年后的云雀恭弥,被逆转的时空抛回这个节点时,卧室门外传来的正是这片熟悉到令他心生烦躁的嘈杂。
“草壁学长,拜托了!我真的必须立刻见恭弥!”
“十代目,请再等等,恭先生现在真的不便见客。”
“他不会私自去未来吧?Reborn说过,时空交换绝对不能再乱用了!”
“这……但恭先生他确实吩咐了……”
“草壁学长!让我进去,就五分钟!”
期间还夹杂着蓝波·波维诺火上浇油的哭闹。
“阿纲大笨蛋,蓝波大人的炮弹!忍耐不了啦!”
是那个沢田纲吉。
那个在他棍棒下摸爬滚打过的国中的沢田纲吉,已经18岁了,马上就要继承彭格列,成为真正的十代目。
鲜活的,属于这条崭新时间线的沢田纲吉。
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尚未被战争磨蚀殆尽的朝气。
却不是他的那一个。
云雀恭弥从未如此清晰地后悔过——后悔当年,竟同意参与那个计划。
——
当年,入江正一抱着绞痛不已的胃,向云雀恭弥解释他和纲吉制定的时空计划时,曾这样描述他们的结局:
“按照我和十代目的推算,当过去的各位成功返回原点后,现在这条时间线上的记忆将被覆盖。白兰·杰索将从所有平行世界中彻底抹除。换言之,所有被他毁灭的时空都将恢复原状。”
“换言之,你的计划除了消灭白兰,还顺便消灭了这个时空的所有人——包括正站在这间屋子里听你讲天方夜谭的我们。”
“不、不是消失!是记忆覆盖!站在这里的将是重生的……
“入江正一,不要逃避问题,我只问一件事:现在的我,从你的时空舱醒来后,还能记得今天站在这里,听你说了多少蠢话吗?”
“这、这个……理论上记忆会被同步置换,虽然可能存在两条记忆线并存的情况,也有可能……只是有可能,会不记得了……”
云雀恭弥闻言轻轻“哦”了一声。
“那我为什么要参与一个会让自己变成‘别人’的计划?你连备份都不做?”
入江急得胃部又是一抽。
“这又不是数据!而且为什么你会变成别人啊!这只是记忆稍有偏差,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十代目也还是十代目!
争吵不知何时走向白热化。在密鲁菲奥雷卧底的科学家捂着胃脸色发白,拼命想解释清楚;毫不领情的风纪委员长则冷着一张脸,一边怼人,一边不耐烦地抽了一张凳子坐下——那姿态不像会谈,更像一场单方面的审讯。
“记忆不同,就是别人。连自己都无法保全的计划,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集体自杀。我不同意这种愚蠢透顶的计划。”
“这怎么会是自杀?!这是唯一的生机!”
入江正一几乎要崩溃了,他转向了办公桌哀嚎。
“十代目!我真的跟他说不通,您说句话啊!”
绝密三人小分队最后的成员、计划的最终拍板者、24岁的彭格列十代首领沢田纲吉——他此刻正把自己埋在半人高的文件后面,闻言抖了抖,默默把文件堆又往上堆了一层。
他总是这样。
面对白兰时,即使身处下风腰背也依然挺得笔直,单方面决定摧毁传承百年的彭格列指环时,更是听不进任何人的意见。可唯独在面对云雀恭弥时,那份底气总会毫无理由地漏掉。
五年前低声下气请求云守归还指环时如此,五年后依然如此。
说服云雀恭弥的重任,毫不意外地落在了入江正一肩上。而这位已经在密鲁菲奥雷忍痛卧底多年的科学家,此刻耐心和胃一起走到了极限。
他疼得眼前发黑,口不择言。
“十代目!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拉这家伙入伙?!”
“哦?”
冷淡的凤眼寒光一闪,浮萍拐出鞘。
“原来你们还打算瞒着我?”
“所以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你只要按照十代目的计划,做你该做的——”
“你哪里来的自信,认为你的计划能够执行?入江正一,沢田纲吉这个蠢货相信你,我不相信。”
云雀的声音陡然压低。
“毕竟你是米欧菲奥雷的人。”
入江张了张嘴,胃部的绞痛猛地尖锐起来。
他当然记得。
半年前云雀恭弥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他在米欧菲奥雷的工作室,浮萍拐抵在他喉前,眼里是货真价实的杀意。
“再接近他,就咬死你。”
云雀的情报网早已织成天罗地网。在云雀眼中,入江正一频繁接触沢田纲吉的所有“偶然”,都是蓄谋已久。一个敌方核心成员与彭格列首领私交过密——这本身就是死罪,直到沢田纲吉在最后一刻赶到。
“恭弥,住手!”
他快步走向前,毫不犹豫地挡在了那致命的一线之间,语气竟还带着亲昵,像是在抱怨晚归的恋人。
“哪里都找不到你,原来是在这里。下次动手前,至少先问问我,好不好?”
纲吉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无奈,然后他才侧过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入江正一,声音恢复了十代目的平稳。
“别担心,没事了。”
“入江是我的人。从五年前开始就是。”
纲吉花了漫长的一夜平息最强守护者的怒火,而云雀恭弥的敌意从未消散。他讨厌计划之外的人。更讨厌被排除在计划之外。
因此他从未让入江正一好受过。
过去是,现在亦是。
“你和你那位朋友,白兰·杰索之间的疯狂赌博,输光了筹码。”
云雀的拐尖几乎要点上入江的眉心,毫不掩饰的杀气让可怜的卧底汗毛直竖。
“现在你想把整个彭格列拖下水陪葬——那我不如现在就咬死你。”
“暴、暴力解决不了问题!请您尊重科研工作者!”
一团明亮柔和的大空火焰倏然隔在中间,稳稳压制住浮萍拐的攻击轨迹。火焰随即幻化成一只通体澄澈的狮子幼崽,轻巧一跃,精准地落入云雀恭弥怀中。
在入江正一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只小狮子竟在令人闻风丧胆的云守怀中毫无惧色地打了个滚,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臂,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而云雀恭弥周身紧绷的杀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下来。
桌后的沢田纲吉终于站了起来。
“正一,剩下的我来跟他说吧,你该回去了,小心白兰起疑。”
入江正一狐疑地看了眼那只云雀怀中那只快要瘫成猫饼的大空狮子。
首领的匣宠竟对这位最难以掌控的守护者展现出如此纯粹的依赖,这似乎是沢田纲吉执意要把这个游离于家族以外的守护者纳入计划中,未曾言明的理由。
而现实似乎比匣兵器的姿态更直白。
小小的火焰狮子蜷在枕边,将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云雀宽大的掌心,呼吸均匀绵长。都说匣兵器反映的是主人最真实的心绪——那么此刻它的主人,大约也想像这样装作熟睡,却终究没能成功。
云雀恭弥早已过了会被言语打动的年纪。要说服这位最强硬的守护者执行一个他并不认同的方案,任何漂亮话都苍白无力。唯有行动——此刻这般赤/裸相对无法回避的亲密,或许才具备些许说服的可能。
纲吉跨坐在云雀身上,脸颊红得发烫。纵使早已熟悉彼此的身体,天性里的羞赧却从未褪去。他眼睫低垂,视线无处安放,最终落到了枕边——纳兹的尾巴正随着呼吸一下下晃动。
这画面让他羞愤得几乎要烧起来。
“够了,恭弥,让纳兹先回去吧……我求你。”
他的声音带着恳求,而云雀拒绝得干脆,甚至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指,慵懒地揉了揉纳兹耳后柔软的绒毛。
“不要,它的毛很软。我喜欢。”
“可是它在旁边看着……我做不到。”纲吉别过脸去,脖颈到耳根红成一片,“我不习惯……”
话音刚落,他被掐着腰,天旋地转之间被按进柔软的床褥。云雀撑在他上方,阴影笼罩下来。
“那就不要看。”
他的眼睛被温热的手掌覆住,世界遁入黑暗,而其余所有感官却在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他什么都无法思考了,只剩下云雀恭弥的存在——他灼人的体温,他侵略性的气息,他手指划过皮肤时带来的战栗,和他的征伐。
这已是他所能献上最具诚意的谈判姿态,然而,当事人毫不领情。云雀恭弥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畔,冷酷无情地斩断了他的所有幻想。
“无论你做到什么地步,我都不会同意那个计划,沢田纲吉。”
“你不相信我吗?”
即使处于完全被掌控的姿态,纲吉依然执拗地追问。
“彭格列……我们是一体的。这次也一定能……”
“我说过,我不属于彭格列。”
“可你属于我,恭弥。”
“即使你这么说——”
云雀啄吻着他的脖子,别的动作却愈发凶狠。
“我也不同意。”
衣料被塞入口中,很快,纲吉就被彻底剥夺了说话的权利。
实际上,纲吉很清楚云雀反对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