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你怎么会在这里?”
“呀,纲吉君,好巧。铃兰说这附近有一家冰淇淋很出名,哦?你们也在吃吗?”
“啊,是、是啊……”
纲吉下意识地应着,随即觉得不对劲,“等等,你不是去美国念书了吗?总不会是专门为了买冰淇淋飞回来的吧?”
白兰轻笑出声,很自然地朝他们走近几步,最终停在纲吉面前。
“因为想你了呀。”
最后一次见到白兰已是三年前,彩虹代理战尘埃落定。白兰·杰索去了美国读书,而在纲吉高二的时候,作为学长的入江正一考上了美国的大学,同行的还有斯帕纳。
时空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所有激烈的、痛楚的过往都被妥善封存,日子流平淡而安稳地向前。
距离、时差、还有那场被所有人默契封存的过去,都让这次相遇显得极不真实。
白兰似乎很满意他愣怔的模样,忽然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过他的唇角。
“奶油沾到了哦,纲吉君。”他的动作自然亲昵,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调侃,“还是这么笨手笨脚的。”
微凉的触感一掠而过,纲吉的脸“唰”地红了个透彻。
“混账白毛!你竟敢对十代目无礼——!”
“没关系,隼人,我自己会擦。”
纲吉拉着狱寺的手臂,自己胡乱擦了一下脸,山本照常打圆场。
“大家都是同伴,要好好相处啊狱寺。”
“谁跟这家伙是朋友!棒球笨蛋你分不清敌我吗?”
“左右手应该帮首领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新问题嘛。”
“十代目唯一的左右手只有我!你这种半路出家的少来指手画脚!”
眼看每日例行的“左右手之争”又要上演,纲吉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背靠墙壁,一边舔着快化完的冰淇淋,一边看着两人扭作一团。并盛的日常依旧如此喧闹而充满生机,意外地让他感到安心。他甚至有闲心转向今天这位不速之客。
“正一和斯帕纳,他们在那边还好吗?”
“老样子,为每场机器人比赛争得你死我活,无趣透顶。”
“大家还是那么有精神,太好了。”
“是啊,所以我一直等着你,毕竟我们之间,还有一场对决哦,纲吉君。”
“哈?”纲吉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代理战也结束了,彩虹之子们早就长大了,世界早就和平了,还有什么战斗啊?”
“纲吉君记性真差呢。我说的是‘我们之间’哦。”
白兰遗憾地摇摇头,一阵风恰时掠过,卷起几片落叶,其中一片不偏不倚粘在他白色的肩头。
那一瞬间,纲吉恍惚看到了一个人,只存在于记忆中的人————纯白挺括的制服,银色的流苏肩章,象征密鲁菲奥雷权柄的披风。
“毕竟那个胆小鬼逃走了嘛,作弊,不跟我打,我只能找你稍微弥补一下了,你能理解的吧?”
胆小鬼,逃走了?
等等。
纲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未来确实已经被修正,世界恢复了原貌。而那个作为密鲁菲奥雷首领、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白兰·杰索,也的确被他亲手终结。
但是……
如果所有人的记忆都随着时空的修正而回归,那么白兰得到的,会是哪一部分的记忆?
是被沢田纲吉杀死的记忆,是曾经作为胜者扣下扳机的记忆,还是从布局到崩塌,从巅峰到陨落,那漫长而完整的、属于“密鲁菲奥雷首领”的全部经历?
无论哪一段,都绝不可能带来愉快。
……不会吧?
纲吉背后悄悄沁出一层冷汗。
不会真的有人能记仇记这么久,好好相处了几年后,突然气不过,跑来跟他算账吧?
他干笑了两声。
“呐,白兰,你看,这个时空的走向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指环都好好的,我们之间的那场对决的前提已经不存在了啊,再打一场什么的……真的,饶了我吧。”
“存在过就是存在过,那份未完成的‘遗憾’……可是很折磨人的哦。”
“有什么遗憾的啊,那种事情……”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沢田纲吉皱着眉,浑身抖了一抖。就在这时,就被一颗黑色的炮弹砸的眼前发晕。
“呜哇——阿纲大笨蛋!蓝波大人的十年火箭炮被抢走了啦!”
头顶鼓着几个新鲜肿包的小牛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炮弹一样撞进纲吉怀里。纲吉手忙脚乱地接住他,抬眼望去,只见云雀恭弥面无表情地站在几步之外,黑色的校服外套随风微动,浮萍拐尚未收起,修长的手指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粉红色的炮弹。
他的视线先是冷淡地扫过扭打在一起的山本和狱寺,流露出显而易见的不悦,然后,如同锁定猎物般,死死钉在了白兰·杰索的身上。
“哇哦,群聚。看来今天可以咬死不少害虫。”
白兰的目光在面色发僵的纲吉和杀气凛然的云雀之间慢悠悠地转了个来回。忽然,他脸上的笑绽放到极致也恶劣到极致。
“哦呀?看看这是谁。小纲吉最得力的姘头,终于登场了?
耳根的血红顿时漫上头顶,沢田纲吉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姘……姘头?!白兰你在胡说什么!!!”
——
人似乎总是对错过的东西耿耿于怀。
白兰·杰索从未忘记过那个记忆中存在的男人,如此脆弱,仿佛一捏即碎;又如此坚硬,狠狠捏碎了他全知视角下所有的预判与傲慢。
【有人教过你爱吗?两情相悦,心甘情愿这些字眼,你大概永远不会懂。我就算把自己交给我的每一个守护者——】
【也轮不到你,白兰·杰索。你、不、配。】
恨意。
那不是棋差一着的懊恼,不是实力不济的屈辱,那是比败北更毒的恨。
是他记忆里一根无法拔出,日益化脓的刺。
那个沢田纲吉永远消失在了时空的彼岸。
他再也没有机会扳回一城,再也没有机会撕碎那副平静的面具,将那身可笑的尊严一寸寸剥落碾碎。
……啊,对了。
白兰眸色暗沉。
在那份导致他最终败北的剧本里最关键的一笔
,正是眼前这个冷傲的守护者,与入江正一联手,策划了那场关键的时空置换。
是云雀恭弥,将那个年幼决绝的沢田纲吉带到了他的刑场。
所以,称一声“姘头”有何不妥?
这就是你仅剩的赖以翻盘的东西吗,沢田纲吉?
白兰的思维滑向某些阴暗而狎昵的角落,仿佛唯有如此臆想,才能稍稍缓解那份刺痛。
而眼下,看这两人一个羞愤欲死、一个杀机毕露的反应……这个时空的他们,似乎还没有发展出那种不便多言的紧密联系?
这可有意思了。
“看来是我打扰了‘好朋友’之间的聚会呢。”白兰的笑容越发璀璨,也越发不带温度,他仿佛没看见云雀那足以将他凌迟的目光,轻松地挥了挥手。
“你们自己慢慢玩吧,我先告辞了。对了,纲吉君——”
“替我跟Reborn先生问好哦。就是那个……‘教会你爱的人’,对吧?”
纲吉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白兰……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什么都知道。
纲吉怔怔地看着白兰悠闲离去的背影,突然一阵心悸。
即使没有了玛雷指环,他依旧是白兰·杰索。
那份俯瞰平行世界的视角,那份将万物视为棋子的漠然。
如果他真的心有不甘,想在这个和平的时空做点什么,来“扭转”或“补偿”那份刻在他记忆里的败北……
那么他会怎么做?
“阿纲!阿纲!炮弹!蓝波大人的炮弹啦!”
蓝波的拉扯终于将纲吉从阵阵发冷的思绪中拽了回来。他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想再多也无济于事。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看向几步外那位手握浮萍拐,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的风纪委员长,又瞥了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蓝波,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
“那个……十年炮弹是蓝波很重要的东西,恭弥,你可以还给他吗?我保证看好他,不让他再乱用了。”
云雀恭弥缓缓转过头,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沉默地看着纲吉,看得纲吉头皮发麻。
下一秒——
“砰!”
干脆利落的一记拐击,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纲吉的头上。
他现在的心情不好。
但也没有很差。
总是,东西他是不会还的,他还会好好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