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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59/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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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寺收敛了思绪跟上,沢田纲吉已经神色自然地迈上楼梯,挑高的彩窗印着天台,那里往常只有鸟雀到访,今天难得出现了两个人影。

两个穿着考究黑西装的男人正凭栏而立,低声商谈。身后不远处,沉默的保镖如同剪影般伫立。

这场景倒真有几分经典黑手党电影里权力交接的意味。

“这次扫尾做得干净,辛苦了,家光。障碍清除后,阿纲肩上的担子能轻不少。”

“分内之事。”

西装革履的短发男人夹着一根烟,跟往常在纲吉面前穿着那套沾满油污的的石油工人形象相差甚远。

CEDEF——彭格列门外顾问组织,其设立的初衷,是彭格列一世为制约后世首领权力而设立的一道保险,与首领分权而立,监督制衡。

理念崇高,现实却无法善终。

毕竟没有哪一位在位者,会真心容忍一个能威胁自己的“制衡者”存在。

于是,在唯一能继承一世意志的初代云守离开后,CEDEF便不可避免地逐渐偏离了最初的轨道。历经数代演变,它逐渐蜕变为彭格列首领手中最忠诚的武器。制约早已名存实亡;忠诚成为唯一准则。

比如本届首领沢田家光,对九代目的忠诚便有目共睹。作为是彭格列麾下令人闻风丧胆的“年轻狮子”、家族的二把手。他可以为了家族大业毫不犹豫地出生入死,却在“父亲”这场考试中交了白卷。

自古家业难两全。Reborn能够理解这份身不由己,但出于对纲吉那份无法掩饰的偏爱,他总忍不住要对这位失职的老友敲打几句。

“家光,难得回来一趟,不去见见他吗?”

“算了吧reborn,那小子现在见到我恐怕也没什么好脸色可看。长大了,有自己的世界了。”

他打开一个旧钱夹,照片上是妻子奈奈温柔的笑靥,年仅四岁的纲吉紧紧依偎着她,那双暖棕色的眼睛清澈见底,看上去有些胆怯。

照片定格在时光最柔软的瞬间。

而如今,照片里的孩子已经接手彭格列两年,是这座古老城堡名副其实的主人,是庞大黑手党帝国的年轻掌舵者,也是他沢田家光名义上的Boss。

多么尴尬,又多么令人骄傲的身份转换。

或许正是这重复杂而微妙的关系,让这对血脉相连的父子,反而比陌生人更加刻意地避开不必要的会面,将距离维持在一个安全而疏远的范围。

想起如今与他越发生疏的儿子,家光低声叹道:“生物啊,果然还是幼崽的时候最可爱。”

两个男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实际上,reborn对这对父子之间的芥蒂心知肚明。

他与家光是多年老友,论起辈分甚至算是长辈。于公于私,调和老友与那位日渐成熟却内心某处依旧敏感的学生之间的关系,似乎都是他份内之事。

他曾尝试过以师长身份劝导,但结果往往是他自己被拖入一个更尴尬的境地——沢田纲吉会因此生气,将长久以来对父亲缺席的委屈一股脑地倾泻在他身上。

就在此次分别前夜,他们不知怎的又聊及此,气氛从温馨急转直下。

“他算什么父亲?从小就不在家,我需要他的时候永远找不到人!然后突然有一天,莫名其妙地出现,丢给我一个黑手党继承人的身份,说自己是门外顾问首领……甚至成了我的敌人!”

——那场彩虹之子的代理战争虽已过去多年,但父子兵戎相见的隔阂,果然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身形纤长的恋人原本温顺地蜷在他怀中,越说越激动,声音里浸满了多年的委屈,最后索性推开他,兀自翻过身去。

reborn摸出通讯器,对话框并无更新,还停留在三天前他们出发前,年轻的恋人嘱咐一切小心。

之后便再无音讯。

看,这就是后果——一位感情经历堪称丰富的世界第一杀手,与他年仅二十岁的学生兼恋人,正在进行一场年轻人最热衷也最折磨人的幼稚把戏——冷战。

“我也该退休啦。”

家光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了一句话。

reborn看着他把象征CEDEF最高权限的胸针摘下放到自己手中,看向老友情绪难辩的脸,叹了口气。

“你对自己儿子,倒是放心得很。”

“这个组织最初的核心使命之一,本就是保管那‘另一半’的继承权与戒指。如今彭格列指环的封印早已解除,阿纲也已能完全驾驭它们的力量。有你在身边,我也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但是,门外顾问毕竟是彭格列一世亲自设立的机构,”Reborn微微蹙眉,“突然废除,恐怕会引发不必要的震动和猜疑……”

“谁说要废除了?”

reborn怔住。

“CEDEF需要回到他的初衷。下来就是我要说的,你好好听着,reborn。”

——

或许东亚父子总是隔着一道不善于表达的隔阂,从小没有培养好感情,长大后只会愈发疏远。

直至沢田家光收拾妥当,启程前往机场,最终踏上去往日本的航班,纲吉也始终没有开口留他吃晚饭。

他也没有跟狱寺一起,狱寺因为紧急公务先走了一步。

最终只剩下沢田纲吉一人。

他盯着窗外逐渐沉入地中海的落日,胃里空得发慌,却提不起丝毫进食的欲望。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未及反应,他便被一双温柔而有力的手臂轻轻拥住,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奇异地抚平了躁动的毛刺。

“还在生气?”

“reborn……”

纲吉终究还是闭上眼,放任自己完全靠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里。所有强撑的铠甲,在这一刻悄然瓦解。

实际上,自从Reborn前几日外出与家光汇合处理事务,纲吉这些天一直没睡好。

梦境混乱,心绪不宁。

他气Reborn总是试图讲道理让他体会家光的不容易,气他偶尔流露出的对家光处境的理解,好像是成年男人之间的共鸣一般。

他知道那天的怒气多半迁怒,知道父亲有父亲的职责和选择,知道自己不该再像个渴求关注的孩子般闹别扭。

可他潜意识还是希望reborn能无条件站在他这边的。

哪怕他是错的,哪怕他不讲道理。

在极度的委屈和愤怒下,他甚至再次投入了六道骸那充满诱惑的怀抱,用那种放纵的方式去麻痹自己。

或许他潜意识里,他就是想用某些方式刺痛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

看,我不是非你不可。我也有人渴望,有人愿意为我疯狂。

可他终究还是不敢让他知道。

他知道他在玩火,而他引火烧毁的,可能是他最为珍视的一切。清醒后,巨大的愧疚感几乎将他淹没。

而现在,Reborn终于主动地将台阶递到了他的脚下。

“厨房准备了新鲜的白松露和阿尔巴产的白芦笋。我记得某人上周说过想吃手工猫耳朵面。”

纲吉愣了一下。他只是随口一提,连他自己都忘了。

“陪我吃一点?主厨今天请假,我试做了新的酱汁,需要有人评价。”

“……哦。”

纲吉闷闷地应了一声,任由reborn牵着他走向小餐厅。

世界第一杀手的手掌宽大,指腹与虎口覆着粗糙的枪茧,触感并不细腻,却异常温暖。

“他走了。”

“嗯。”reborn拽着纲吉的手微微使力,把他搂进自己怀中。

“我还是……没办法心平气和地跟他吃一顿饭。”纲吉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苦涩,“我是不是很差劲?”

“你只是选择了让自己舒服的方式,你没有错。但阿纲,这个选择依然让你感到失落,这也是事实。”

纲吉抬起眼,撞进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

“我没有劝你原谅或马上亲近你的父亲,那是你的课题,我只是觉得,我最宝贵的学生,值得拥有更平静的内心。”

纲吉的鼻尖蓦地一酸。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哽,带着一股执拗的孩子气。

“那如果……我就是想无理取闹呢?就是不讲道理,想让你不管对错都站在我这边呢?”

一个温柔的吻覆上了他的唇。

“那就不讲对错。我在这里。”

——

世界第一杀手鲜少示弱。

正因如此,每当他愿意放下那身游刃有余的铠甲,俯身去哄人时,效果总是立竿见影。

他年轻的恋人实际上很好哄——一点耐心的亲吻,几句暧昧的耳语,那双眼睛便会软化下来,染上朦胧的水光,理智也随之一同蒸腾消散。

今夜更是如此。或许是因为连日的心结终于被解开,或许是因为父亲节带来的低落仍未散尽。从泛红的耳尖到绷紧的脚背,纲吉在这个夜晚几乎有求必应,予取予求。

良久,Reborn终于餍足地喟叹一声。他握着纲吉汗湿的腰,不容拒绝地将人翻了个身。

无论是体力还是技巧,世界第一杀手都从未逊色。

纲吉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身体深处还残留着不久前激烈情事的鲜明记忆。

这几天他的胡闹程度远超想象,这些放肆的越界让他不敢对reborn吐露一个字。他心中怀有隐秘的愧疚,但人总是要量力而行。

“Reborn……够了……真的……”他的声音软得不像话。

reborn轻笑一声,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那不是什么下流的词汇,却比任何直白的要求都更具冲击力。

神情迷离的纲吉瞬间瞪大了眼睛,疯狂摇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羞耻与惊慌。

任何人模人样的成熟男人,内心深处都藏有恶劣的一面。Reborn对沢田家光长久以来那份隐晦的不满——对老友失职的指责,对纲吉所受委屈的疼惜,或许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妙妒意——在这个节日的映衬下,终于找到了某种宣泄方式。

他想听。

而最终,承担这份阴暗心绪后果的,只能是此刻在他怀中颤抖不止、可怜又可爱的沢田纲吉。

在更为漫长而煎熬的浪潮席卷后,终于一声哭声泄了出来。

“……爸爸。”

浑身颤抖的纲吉把脸深深埋进了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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