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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来了。
两个人坐在灶边,就着月光,吃着槐花糕。
沈柚咬了一口,皱起眉头。
“好像有点甜了。”他说,“蜜放多了。”
谢长厌不说话,又拿起一块。
“你少吃点,”沈柚拦他,“吃多了晚上睡不着。”
谢长厌看了他一眼,继续吃。
沈柚无奈,只好由他去。
他看着谢长厌吃糕点的模样,看着他那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他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柔软,忽然觉得心口满满的。
他想起药老说的话。
“槐花糕,槐花要选将开未开的。”
他想起这几日晚上,一个人对着灶台,一遍一遍地试。
第一次蒸出来是硬的,咬都咬不动。
第二次蒸出来是糊的,锅底烧穿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直到昨晚,终于蒸出一笼像样的。
他捧着那笼糕点,一个人站在灶台前,笑了好久。
“想什么呢?”谢长厌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柚回过神,冲他笑。
“想你。”
谢长厌的耳尖红了。
他别过脸去,不看沈柚。
沈柚看着他,笑得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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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谢长厌要回剑峰了。
沈柚送他到竹林入口。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明日还来吗?”沈柚问。
谢长厌点点头。
“那我明日再做别的给你吃。”
谢长厌看着他。
“做什么?”
沈柚想了想:“不知道,我还在学。药老说,明天教我熬粥。”
谢长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不用做别的。”
沈柚看着他。
谢长厌垂下眼,望着地上的月光。
“槐花糕就好。”
沈柚愣住了。
谢长厌没有看他,继续道。
“就做这个。”
“每年槐花开的时候,就做这个。”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一直做。”
“做到……”
他没有说完。
可沈柚听懂了。
做到什么时候?
做到他们头发白了,牙齿掉了,再也咬不动了。
做到一辈子那么长。
沈柚忽然笑了。
他走上前,踮起脚,在谢长厌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
谢长厌整个人僵住了。
沈柚退后两步,冲他挥挥手。
“回去吧,明天见。”
他转身往药堂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谢长厌的声音。
“沈柚。”
他回过头。
谢长厌立在月光里,月白色的衣袍被照得发亮,像一株立在雪里的梅。
他望着沈柚,目光里有光在闪。
“每年。”他说。
沈柚笑了。
“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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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药堂的后院。
药老坐在门槛上,望着竹林的方向。
他手里拿着一块槐花糕,慢慢嚼着。
甜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蹲在灶台前,笨手笨脚地给他做吃的。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月光,这样的夜。
那个人后来走了。
带着他教的丹方,一去不回。
药老低下头,望着手里的糕点。
那个傻小子,比他当年还笨。
可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像一张白纸。
他看着那双眼睛,就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懂,只是单纯喜欢炼丹。
后来那些东西,都被岁月磨掉了。
可那个傻小子的眼睛里,还有。
药老把最后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甜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风吹过水面。
然后他站起身,走回屋里。
月光落在他身后,把门槛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