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盛被罚面壁之后,剑峰安静了几日。
谢长厌每日依旧来竹林教剑,只是比从前更早了一些。有时沈柚还没到,他就立在竹林入口等着,月白色的衣袍上沾满晨露,像是披了一层薄薄的霜。
沈柚说过他几次。
“你来这么早做什么?万一我没起呢?”
谢长厌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柚被他看得没了脾气,只好从怀里摸出帕子,踮起脚去擦他发梢上的露水。
谢长厌微微低着头,任他擦。
晨光从竹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擦完了,沈柚把帕子收回怀里,拍拍手:“走吧。”
谢长厌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竹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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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沈柚在学一门新本事。
做饭。
起因是那天谢长厌随口说起小时候的事,说起他蹲在灶台边等槐花糕的模样。沈柚当时没说什么,可心里一直惦记着。
他去找药老讨教。
药老听了他的来意,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要学做饭?”
沈柚点头:“嗯。”
“药堂是炼丹的地方,不是厨房。”
沈柚挠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可我想学。”
药老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哼了一声。
“灶台在后院,自己琢磨去。”
沈柚眼睛一亮,躬身行礼:“多谢药老!”
药老摆摆手,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槐花糕,”他头也不回地说,“槐花要选将开未开的,太老了涩口。和面的时候加一点蜜,蒸出来甜。”
沈柚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药老已经走远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道佝偻的背影,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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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黄昏,谢长厌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气。
他循着香气走去,发现竹林边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搭了一个小小的土灶。灶膛里烧着柴,灶上架着一只蒸笼,腾腾地冒着白气。
沈柚蹲在灶前,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侧影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红色。
他的衣袖卷得高高的,露出半截小臂,上面沾着些面粉。脸上也有,鼻尖上一小片白,像是蹭上去的。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冲谢长厌笑。
“来了?”
谢长厌站在原地,望着他。
望着他沾着面粉的鼻尖。
望着他被火光映红的脸。
望着他眼睛里那亮晶晶的笑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在做什么?”
沈柚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走到蒸笼前。
“你猜。”
他掀开蒸笼的盖子。
一股白气腾起,裹着甜丝丝的香气扑面而来。
白气散尽,露出蒸笼里的东西——一方一方雪白的糕点,上面撒着金黄的槐花,热气腾腾的,软软的,像是刚从梦里捧出来的。
谢长厌愣住了。
他就那么望着那些糕点,望着那些撒着槐花的、冒着热气的、雪白雪白的糕点,一动不动。
沈柚拿起一块,递到他面前。
“尝尝。”
谢长厌没有动。
他只是望着那块糕点,望着上面金黄的槐花,望着那腾腾的热气,望着沈柚被烫得微微发红的手指。
忽然,他的眼眶红了。
沈柚愣了一下。
“谢长厌?”
谢长厌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接过那块糕点。
烫的。
很烫。
他捧着它,像是捧着一轮小小的太阳。
然后他低下头,咬了一口。
甜的。
很甜。
甜得他眼眶发酸。
沈柚看着他,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慢慢咀嚼时抿起的嘴角,看着他眼眶里那一点拼命忍着的光。
他忽然有些心疼。
“好吃吗?”他问。
谢长厌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把那块糕点吃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柚。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沈柚。”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
沈柚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几日晚上,跟药老讨教的。他指点了几句,我自己瞎琢磨。”
谢长厌望着他。
望着他脸上沾着的面粉。
望着他被烟熏得微微发红的眼角。
望着他说话时那憨憨的笑意。
忽然,他走上前一步。
把沈柚抱进怀里。
沈柚愣住了。
谢长厌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收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他的脸埋在沈柚肩窝里,不说话,只是抱着。
沈柚感觉到肩窝里有一点温热的湿意。
他没有动。
只是抬起手,轻轻拍着谢长厌的背。
“好了好了,”他轻声说,“以后每年槐花开的时候,我都给你做。”
谢长厌没有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