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挪窝

顾野和薛烬站在新租的房子中央，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在光洁的浅色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明亮的、近乎晃眼的光斑。空气里有新刷墙壁淡淡的涂料味，和阳光曝晒后温暖干燥的气息。房间很宽敞，格局方正，采光极好，客厅、开放式厨房、走廊尽头的两间卧室和一间卫生间，结构清晰。但此刻，除了四面光秃秃的墙壁、地板和窗框，这里空无一物。

顾野环顾四周，手叉着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煞有介事地评价道：“嗯……空间感不错，采光一流，就是……有点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个放大版的模型盒子。”

薛烬也学着他的样子，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即将被他们共同填满的、空荡荡的容器，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调侃：“确实，空荡得能听见回声。需要点……人气。”

“人气？”顾野挑眉看他，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薛老师有何高见？”

薛烬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信任和鼓励，清晰地倒映出顾野此刻因为期待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他微微偏了偏头，用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说道：

“顾野，你不是学设计的吗？这个家，你来设计。”

“我？”顾野指着自己的鼻子，有点不敢相信。他虽然确实在学画画，也对设计有兴趣，但“设计一个家”……这担子听起来可有点重。

“嗯。”薛烬的回答简短而肯定，目光没有丝毫游移，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我相信你可以”。

顾野被他看得有些脸热，心里那点不确定被一种奇异的责任感和兴奋取代，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想谦虚：“可是……万一我做不好怎么办？这可是家啊！”

薛烬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微微低下头，目光与他平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你不是说，你要做很厉害的画家吗？”

“是、是啊。”顾野被他突然的靠近和专注的目光弄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回答。

“那，从这里开始。”薛烬抬手指了指这空荡的四周，又指了指顾野的心口，“从设计我们的家开始。画布很大，颜料随你挑，风格你定。我相信你的审美，顾野。”

“我们的家”这四个字，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瞬间点燃了顾野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胆怯。他看着薛烬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一股豪情和甜蜜交织的情绪涌了上来。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得惊人：“好！我来！”

说干就干。顾野立刻进入状态，像只充满探索欲的小兽，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转来转去，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丈量尺寸，构思布局。薛烬就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偶尔在他提出某个天马行空的想法时，给予一个“嗯”或者“可以”的简短回应，更多的时候，只是用目光追随着他忙碌而雀跃的身影，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笑意。

顾野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小巧的速写本和一支铅笔，靠着光洁的墙壁席地坐下，开始飞快地勾勒草图。阳光落在他低垂的、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薛烬也在他旁边坐下，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笔下逐渐成型的线条。

“这里，”顾野用铅笔点了点草图客厅的一角，“放一张很大的、软软的沙发，要那种可以整个人陷进去的！旁边放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晚上窝在那里看书或者看电影，肯定特别舒服！”

“嗯。”薛烬点头。

“厨房这里，”顾野的笔尖移到开放式厨房的位置，“操作台要大一点，方便你……嗯，我们做饭。橱柜要白色的，显得干净亮堂。上面可以摆一些绿植，嗯……就养那种不用怎么管还能活得很好的！”

薛烬眼底笑意加深：“好。”

“这间卧室，大一点的这间，”顾野的笔在其中一个房间的轮廓上点了点，耳朵有点红，但努力维持着正经的语气，“做我们的……主卧。窗户很大，采光好，早上可以被阳光叫醒。床头要那种有软包靠背的，靠着舒服。还要一个大衣柜，你的衣服那么少，可以分我一半空间……”

他说着，偷偷抬眼瞟了一下薛烬。薛烬正看着他，目光温柔，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好，分你。”

顾野心里一甜，赶紧低下头，掩饰性地继续画：“旁边这间小一点的……”他顿了顿，笔尖在那个房间的轮廓上画了一个圈，却没有添加任何细节，“这间先空着，不动。”

薛烬看了一眼草图，又看了看顾野：“为什么留一个空位？还有，那间为什么也不动？”他指的是另一间更小的、原本可能是书房或者储物间的房间，顾野也只是画了个框，没做安排。

顾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眨了眨，脸上露出一个有点神秘、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将来有用。”

“有什么用？”薛烬追问，难得表现出好奇。

顾野却不说了，只是笑着摇头，卖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先留着！”

薛烬看着他脸上那副“我有计划但我不说”的小得意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全是纵容的笑意。他没再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顾野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的头顶：“行，听你的。设计师大人。”

顾野被他揉得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合上速写本，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豪气干云地一挥手：“走！设计图画好了！下一步，添家具！把我们的‘窝’填满！”

薛烬也站起身，看着他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只觉得心里被某种温暖柔软的东西塞得满满的。他伸出手：“好，走吧。去采购。”

两人去了市里最大的家居商场。里面人声鼎沸，各种风格的家具、灯具、家居用品琳琅满目，空气中混合着新家具的木材、皮革和织物的气味。顾野一进去就像掉进米缸的小老鼠，眼睛都不够用了，拉着薛烬在各个区域穿梭。

他们先去看了一些大件家具，沙发、床、餐桌，顾野一边参考着草图，一边结合实物挑选，遇到拿不定主意的，就回头用眼神询问薛烬，薛烬大多数时候只是点头，或者给出极其简短的意见，比如“颜色可以”、“尺寸合适”，把决定权完全交给顾野。

推着一辆巨大的购物车，两人来到了生活用品区。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毛巾、浴巾、碗碟、杯子，以及……拖鞋。

顾野的目光立刻被一对并排摆在一起的拖鞋吸引住了。那是两双毛茸茸的室内拖鞋，一双是浅粉色的，上面有两只竖起来的、白色的兔子耳朵；另一双是天蓝色的，上面是两只三角形的、毛茸茸的猫耳朵。分明是情侣款。

顾野眼睛一亮，松开推车，几步跑过去，拿起那双粉色的兔子拖鞋，转身，献宝似的举到薛烬面前，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拖长了语调，用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声音说：

“哥——买这个吧！好不好看？”

薛烬的目光落在那双粉嫩嫩的、带着夸张兔子耳朵的拖鞋上，又抬眼看了看顾野满脸期待、甚至带着点恶作剧般笑意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表情有点微妙，语气平板地评价：

“不要。不好看，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