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老徐后面又说了什么,周围同学在议论什么,他都听不清了。只有“顾野,去隔壁8班”这七个字,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僵硬地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更不敢……看斜前方那个人的反应。
薛烬在听到顾野名字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握着笔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维持着看向讲台的姿势,侧脸线条绷得很紧。过了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个低垂着头、几乎要把自己缩进课桌里的身影。
那目光很复杂,有惊讶,有担忧,有某种沉甸甸的东西,但最终,都化为了沉默。
老徐等底下的议论声小了些,才继续开口,语气带着鼓励,也带着压力:“刚才念到名字的三位同学,别垂头丧气的!这次只是周测,不代表一切!下周还有机会!都给我拿出干劲来,在那边好好学,争取下周考回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被点名的几人,包括顾野,有气无力地应道。
“顾野,”老徐特意点了他的名字,语气缓和了些,“你主要是数学和物理拉分比较严重。去了8班,那边进度和难度更适合你现在的水平,正好可以补补基础。别多想,好好学,下周看你的!”
顾野低着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好了,名单宣布完了。剩下的同学,也给我敲响警钟!这次没轮到你,不代表下次安全!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这节课自习,自己反思总结,制定计划!”
老徐说完,又看了一眼教室,这才背着手走了出去。
老徐一走,教室里重新喧闹起来。简枫玥立刻转过身,拍了拍顾野的肩膀,试图安慰:“野哥,没事!不就一次周测嘛!下周再考回来就是了!8班就在隔壁,咱们随时能见!”
顾野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回了句:“嗯。”
他心里乱糟糟的,既有对成绩的失望和对走班的抵触,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丢脸和挫败感。尤其是在薛烬面前。薛烬是全年级第一,稳稳地坐在顶端,而他却要因为成绩掉队,被“发配”出去。
他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跑到楼下,挤进还在围观成绩榜的人群。他在那张密密麻麻的榜单上,艰难地寻找自己的名字。最终,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找到了——总排名掉了十几名,数学和物理的分数尤其刺眼。而榜首那个熟悉的名字——“薛烬”,后面跟着几乎满分的成绩,像一座沉默的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我靠,薛哥还是第一!牛逼啊!”旁边有男生发出赞叹。
“顾野这次掉得有点多啊……”也有人小声议论。
顾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飞快地挤出人群,不想再听。
回到教室,简枫玥还在那喋喋不休地安慰他,顾野不耐烦地打断:“简枫玥,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错了野哥!”简枫玥立刻闭嘴,但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不过就在隔壁班而已嘛!我随时去找你玩!”
“滚,别来烦我。”顾野没好气地说。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转向一直沉默地坐在座位上的薛烬,声音有些发涩地问:“老徐说……什么时候搬?”
薛烬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声音也没什么起伏:“老徐说今天太晚了,手续什么的也来不及办。明天中午之前搬过去就行。”
“哦。”顾野应了一声,低下头,没再说话。
整个上午,顾野都心不在焉。下午,他和薛烬被老徐叫去办公室,简单交代了一下走班的手续和注意事项。从办公室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开口。
到了晚上,顾野开始默默收拾自己座位里的东西。书,笔记,练习册,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每拿起一样,都感觉沉甸甸的。薛烬也在旁边,安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偶尔会帮顾野递一下他够不着的东西,但依旧沉默。
晚自习,两人坐在宿舍的长桌前。顾野面前摊着那本练字帖,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薛烬在看物理题,但翻页的频率比平时慢了很多。
空气像是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往常那种即使不说话也很自然的氛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的、令人不安的静默。
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那张走班名单的宣布,随着明天就要分开的现实,悄然发生了改变。一道无形的裂缝,似乎在他们之间,在“宣判”之后,无声地蔓延开来。
这个夜晚,在沉默和压抑中,显得格外漫长。顾野知道,明天,他就要搬去隔壁班了。而他和薛烬之间,这刚刚因为“共犯”、“室友”而拉近的距离,会不会也因为这次“宣判”,就此……垮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