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微妙
顾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被子被他卷成一团,又踢开,又拉回来盖住脑袋。
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昨晚手机屏幕上,那个星空头像发来的那句话:
打烊:「其实我们……可以再熟一点。」
“可以再熟一点”?
什么意思?
他们现在……不熟吗?一起打过球,一起吃过饭,一起骑过车,一起“共犯”过,还马上要成为室友了……这还不算熟吗?
那“再熟一点”,是多熟?
顾野烦躁地把脸埋进枕头里,感觉脸颊有点发烫。他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也许薛烬只是随口一说,或者就是字面意思,觉得可以更了解对方一些。毕竟要一起住校了嘛。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昨晚?在确定要一起住宿之后?
他越想越乱,越想心跳越快,最后也不知道是几点睡着的,反正感觉没睡多久,天就亮了。
上午的课,顾野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更催眠了。
“怎么了野哥?”旁边的简枫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昨天没睡好?看你这黑眼圈,啧啧,干什么坏事了?还是……想谁想到失眠了?”
顾野没精打采地白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切,恼羞成怒。”简枫玥也不在意,继续小声说,“刚才雅姐说了,住宿申请表今天可以交给她了,最晚明晚。想今晚搬进去也行,看宿舍那边安排。”
“哦。”顾野应了一声,还是没什么精神。
“唉,其实我也想跟你们一块儿租个房子什么的,”简枫玥叹了口气,表情夸张,“但是我爸妈说暂时不用,下个学期再说。羡慕你们啊,野哥,烬哥,可以提前体验‘同居’生活!”
“闭嘴吧你。”顾野有气无力地回怼。
这时,前排的薛烬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张表格,目光落在顾野明显睡眠不足的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才开口,声音平稳:“顾野,老徐让你去趟办公室。”
“啊?哦,知道了,马上去。”顾野揉了揉眼睛,站起身。
经过薛烬身边时,他瞥见薛烬手里除了表格,还拿着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方方正正的、看起来有点厚的东西。
“这是什么?”顾野顺口问了一句。
薛烬似乎没料到他会问,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面上却没什么变化,语气平淡:“没什么。”
“哦。”顾野也没多想,他现在脑子还处于半休眠状态,点点头,就晃悠着出了教室。
去办公室的路上,顾野还在琢磨“再熟一点”和那个牛皮纸包。等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才勉强打起精神。
“报告。”
“进来。”老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顾野推门进去,办公室里除了老徐,还有教语文的刘老师。两人都笑眯眯地看着他,这笑容让顾野心里有点发毛。
“小野来了,快过来。”老徐招招手。
“徐老师,刘老师。”顾野走过去,站定。
“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刘老师先开口,语气和蔼,“就是关于你上次月考语文卷子的事。”
顾野心里咯噔一下。月考?他语文考得还行啊,作文也没跑题……吧?
“你的答题思路和要点都抓得不错,”刘老师继续说,从桌上拿起一份卷子,正是顾野的,“就是这字……”她指了指卷面,“有点……嗯,个性。用监考老师的话说,‘像一群喝醉了酒的蚂蚁在爬坡’,有些地方确实看不太清。幸好阅卷老师耐心好,逐字‘破译’了。”
顾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卷子,那龙飞凤舞、张牙舞爪的字迹,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所以呢,”老徐接过话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印着田字格的练字帖,推到顾野面前,“我和刘老师商量了一下,觉得你这字,还是有挽救的余地。不多,每天练一页就行,主要是把字写工整,能让人看清。对你以后考试也有好处,卷面分也很重要。”
顾野看着那厚厚一沓练字帖,感觉眼前一黑。他在心里哀嚎:老徐,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练字?他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练字了!
但面上,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接过,点头:“好的老师,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行了,快上课了,你先回教室吧。”老徐挥挥手。
“嗯,老师再见。”顾野抱着那沓沉甸甸的“惩罚”,蔫头耷脑地走出办公室。
回到教室,薛烬已经转回去了。顾野把练字帖塞进桌肚,刚坐下,前排的薛烬又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他不太好看的脸色和明显蔫了的气势,低声问:“老徐找你……什么事?”
顾野有气无力地把那沓练字帖抽出来一角,晃了晃:“喏,这个。说我字丑,让我练字。”
薛烬看了一眼那沓田字格,又看了看顾野生无可恋的脸,嘴角似乎动了一下,然后很平静、很客观地评价道:“确实。”
“薛烬!”顾野瞬间炸毛,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找打!你语文作文的抒情不也被老徐说过‘干巴巴的像说明书’吗?要不要也拿本《优美句子一百例》来练练?”
薛烬被噎了一下,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僵,然后,默默地、迅速地转回了头,留给他一个“我闭嘴”的后脑勺。
顾野哼了一声,心里那点因为练字而起的郁闷,莫名其妙地散了些。
晚上,住宿安排终于下来了。
老徐站在讲台上,拿着一份名单:“住宿的同学听好了,宿舍楼一共四层,你们这届主要安排在二、三、四楼。顾野、薛烬,还有六班的曾何、秦诩,你们四个一个寝室,309,在二楼。”
“记住了,早上六点起床铃,晚上十点熄灯,十点半必须安静。有违反的,扣分,严重的取消住宿资格。都给我自觉点!”
“知道了——”底下响起参差不齐的应答。
下午放学后,很多住宿生已经把行李箱拖到了教室外面放着,等晚自习结束再搬去宿舍。顾野和薛烬的箱子也并排放在走廊的角落。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住宿生们立刻行动起来,楼道里充满了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和兴奋的交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