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电视里微弱的广告声。

“你都想好了？”顾父开口，目光看着儿子。

“嗯，想好了。”顾野点头。

楚母和顾父又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楚母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顾野的头发：“行吧，你自己考虑清楚了就行。跟小烬一起，我们也放心些。表格呢？拿来我们签字。”

顾野心里一松，立刻跑回房间拿出那张住宿表。

另一边，薛烬回到家。薛爷爷正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看报纸，脚边，雪都安静地趴着打盹。听到开门声，雪都立刻竖起耳朵，欢快地“汪”了一声跑过来。

薛烬换了鞋，摸了摸雪都的脑袋。小狗立刻兴奋地绕着他打转，嘴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仿佛在告状家里太无聊。

薛烬在沙发上坐下，雪都立刻跳上来，试图把脑袋往他手里塞。薛烬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它的背，目光却看向爷爷，想着该怎么开口。

“小烬啊，”薛爷爷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有心事？”

薛烬没想到爷爷这么敏锐，沉默了一下，才开口：“爷爷，今天学校发了住宿申请表。”

“哦？”薛爷爷似乎并不太意外，“那小烬是想住宿？”

“嗯。”薛烬点头。

“是跟小野一起吗？”薛爷爷问得直接。

薛烬愣了一下，没想到爷爷会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的，跟他一起。”

薛爷爷脸上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好啊，跟小野一起住宿，挺好。那孩子我看着不错，你们互相有个伴，我们也放心。表格拿来，爷爷给你签字。”

事情顺利得超出薛烬的预料。他拿出表格，薛爷爷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然后拿起笔，在家长签名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薛爷爷把表格递还给薛烬，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长辈特有的、了然的温和：“小野那孩子，性子跳脱些，但心是好的。你们一起，互相帮衬着。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也……互相照顾。”

薛烬接过表格，手指微微收紧。“知道了，爷爷。”他低声说。

回到自己房间，薛烬把签好字的表格仔细收好。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野发来的信息。

八爪大鱼：「薛烬，我爸妈同意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

八爪大鱼：「薛爷爷同意了吗？」

薛烬看着屏幕上那个跳跃的、带着兴奋气息的“八爪大鱼”头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打字回复：

打烊：「同意了。」

发送。

他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夜色安静，窗外只有隐约的虫鸣。很多话在胸腔里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下。最后，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遵循了内心某种冲动，发送了过去：

打烊：「其实……」

那边几乎是秒回。

八爪大鱼：「其实什么？」

薛烬看着那四个字，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顾野带着好奇和一点点紧张、眼睛亮晶晶看着手机的样子。他心脏的位置，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软又痒。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沉淀下去，变得平静，却又异常清晰。他缓慢地、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打烊：「其实我们……可以再熟一点。」

发送。

没有立刻的回复。

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提示闪现了一下，又消失了。过了几秒，再次出现，又消失。最终，归于平静。顾野没有回复这条。

薛烬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他看着楼下巷道里昏黄安静的路灯，看着远处城市模糊的灯火轮廓。

其实，他想说的，何止是“再熟一点”。

他在心里，很轻、又很重地，对自己说：

“其实……早就喜欢了。”

“早就……木已成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