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地感觉到，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是一直紧闭的、厚重冰冷的石门，被一道极细、却无比执拗的光，找到了一丝缝隙，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来。那光并不炽烈，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却带着初夏清晨般的温度和亮度，一点一点，试图照亮石门后那片他早已习惯了的、沉寂昏暗的天地。

有点陌生。有点……无所适从。

但奇怪的是，并不令人讨厌。

反而，那光渗入的地方，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白天喝豆浆时，杯沿的温度，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重新将目光聚焦在眼前的复习题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然而，那丝渗入心底的阳光，却已经留下了痕迹。它安静地存在着，细微，却不容忽视，悄然改变着这片天地里，空气的质地和温度。

手机屏幕在桌角亮了一下，是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顾野的目光从习题上移开，瞥了一眼。

是薛烬。

纸飞机：「@野火，错题集抄完了吗？」

顾野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自己面前摊开的、几乎还是空白的错题本。他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野火：「没写。」

发送。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了。

野火：「？？？」

野火：「@纸飞机，你是不是欠打？」

薛烬看着那个“欠打”，几乎能想象出顾野此刻的表情，大概是瞪着眼睛，又气又笑，可能还有点“被我抓到了”的小得意。他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打字回复。

纸飞机：「明天老徐抽查。」

纸飞机：「[微笑][微笑][微笑]我就知道。那你还不赶紧抄？等着明天被老徐请去喝茶？」

纸飞机：「抄到第几张了？」

顾野拿起手机，回复。

野火：「第一张。」

纸飞机：「……顾野，您可真行。月考试卷总共几张？您这效率，是打算抄到明年？」

野火：「……」

纸飞机：「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赶紧抄，别磨蹭。有不会的圈出来，明天……嗯，或者现在，问我。」

消息发出去，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错题本上。原本枯燥的抄写任务，似乎也因为手机另一端那个人的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拿起笔，翻开满是红叉的月考试卷，开始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将错题和解析誊抄到本子上。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而书桌这一方被台灯照亮的天地里，少年低垂的眉眼，是前所未有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