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约定

夜色淡淡的，从西边天际一点点洇染开来，吞没了最后一抹残存的夕阳余晖。

顾野和薛烬并肩骑着车，车轮碾过被路灯照得泛黄的街道，留下一路细碎的光影。晚风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凉又温柔的气息，拂过少年的发梢和衣角。

“喂——！野哥！薛神！我们先走啦！”身后传来简枫玥扯着嗓子的喊声。顾野回头，看见沐慕雅正揪着简枫玥的胳膊，把他往另一条热闹的夜市街方向拖，简枫玥一边“哎哟”地假装叫唤，一边还不忘朝他们挥手。

顾野笑着也挥了下手，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薛烬。薛烬也正微微侧头看着后方，路灯的光落在他线条清晰的侧脸上，神情平静，但顾野莫名觉得，他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走吧。”薛烬收回目光，脚下用力，车子重新平稳地向前滑行。

顾野应了一声，跟了上去。两人默契地保持着同样的速度，穿行在越来越深的暮色里。街道两旁，店铺的霓虹次第亮起，将城市的夜晚点缀得五彩斑斓。喧嚣声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里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宁静。车轮转动的声音，晚风掠过的声音，远处模糊的市声，交织成一支舒缓的、只属于这个黄昏的乐曲。

快到家的时候，顾野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摸出来看。

是薛烬发来的微信。

纸飞机：「等放寒假吧。」

顾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在回应他白天在江边说的那句“等天气好的时候，再来骑吧……去更远的地方”。他当时说，有条路能骑到芦苇荡，秋天很好看。薛烬当时说“好”。

现在，他给了更具体的时间——寒假。

顾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他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野火：「行，那我们约定好了。」

发送。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薛烬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微微回过头。隔着几步的距离，昏黄的路灯光线下，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

薛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转了回去。

顾野笑着收起手机，脚下用力，加快速度追了上去，和他并排骑进了熟悉的小区。

回到家，薛烬放下书包，走到书桌前坐下。台灯拧亮，暖白的光圈拢住桌面上一方天地。他拿出耳机戴上，隔绝了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的声响。物理复习资料摊开在面前，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例题，是再熟悉不过的战场。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是清晨爱心树下，顾野递过来的、还温热的豆浆，和他眼睛里亮晶晶的笑意。

是秋官郎热气腾腾的鱼丸汤，顾野略带期待地看着他尝第一口的表情。

是十里酥心甜而不腻的茉莉花香，和顾野说起小时候时常来这里时，眼底那点柔软的怀念。

是江边观景台上，并肩而立时，衣袖偶尔摩擦带来的、细微的触感，和顾野说“下次去更远的地方”时，被风吹得有些散的、却格外清晰的语气。

还有刚刚，在渐浓的夜色里，并排骑行时，那种无需言语的、令人心安的宁静。以及手机屏幕上，那句“约定好了”。

笔尖轻轻点在纸上，晕开一个极小的墨点。

薛烬垂下眼，看着那个墨点，然后，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