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金属探测仪,怕不怕?」
这次,薛烬回复得稍慢了一些。
假期:「你怕?」
故意:「有点。但更怕你被逮到。」
这条消息发出去,顾野的心脏猛地跳快了一拍,脸上也有些发烫。他迅速补了一句,像是要掩盖什么。
故意:「毕竟你可是咱们班的‘标杆’,你要是被收了手机,老徐能念叨一学期。」
发送。他紧张地盯着屏幕。
那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就在顾野以为薛烬不会再回,或者干脆已经收起手机时,震动传来了。
假期:「不会。」
假期:「放心。」
只有短短五个字,两个标点。却奇异地让顾野胸腔里那股悬着的气,缓缓沉了下去,连带着宿醉的头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薛烬也将手机收回了口袋,然后,薛烬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几排桌椅,很轻地落在了顾野脸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薛烬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顾野就是觉得,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安抚?或者说,是某种“交给我”的笃定。
顾野冲他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用口型无声地说:“靠你了,‘标杆’。”
薛烬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快得像是错觉。然后,他转回了头,重新将目光投向摊开的课本,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汇从未发生。
但顾野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的默契和这荒谬的“危机”中,悄然传递了。
就在顾野和薛烬眼神交汇,某种心照不宣的“作战计划”似乎在无声中达成的刹那——
教室后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一个微胖的、穿着深色夹克的身影,像一片阴影,无声无息地“飘”了进来。没有脚步声,没有咳嗽,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老徐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平时没有的、刻意放缓的和蔼,但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却像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扭过头,表情是如出一辙的震惊、僵硬,以及努力想挤出来又挤不出来的无辜笑容。
“没、没什么呀老师……”前排一个女生结结巴巴地回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哦?没什么?”老徐脸上挂着堪称“慈祥”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从最后一排踱步向前,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张课桌,每一个试图遮掩的手,以及每一张强作镇定的脸。“我看你们刚才讨论得挺热烈嘛,是不是在商量什么——大事儿?”
没人敢接话。空气凝固得像果冻,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就在老徐走到教室中间,即将开始他那番“语重心长”的训话时——
“老师!”顾野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椅子。他一手捂着肚子,眉头紧皱,脸上适时地露出痛苦又急切的表情,“我……我肚子疼!特别急!能、能去趟厕所吗?”
全班的目光“唰”地集中到他身上,有震惊,有佩服,也有“你找死别拉上我们”的绝望。老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锐利地看向顾野。
就在这时,斜前方的薛烬也紧跟着站了起来,他表情平静,语气甚至比顾野还要镇定一些,但同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急”:
“老师,我也是。”
老徐的目光在顾野和薛烬脸上来回扫视,嘴角那点残余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眼神变得审视而严厉。教室里落针可闻,只剩下顾野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所有人屏息等待判决的凝滞感。
几秒钟的漫长对峙,像过了几个世纪。
终于,老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挥了挥手,语气冷淡:“快去快回。别想耍什么花样。”
“谢谢老师!”
顾野如蒙大赦,立刻猫着腰,捂着肚子,以一种极其别扭但又足够迅速的姿势冲出了后门。薛烬则跟在他身后,步伐沉稳,但速度不慢。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隔绝了教室里几十道复杂的目光和老徐审视的视线。
走廊上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操场隐约的哨声。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方向。
拐过弯,确认已经脱离了老徐可能的视线范围,顾野立刻直起身,脸上那副痛苦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狡黠。他回头看向身后的薛烬,压低声音,带着笑意:
“怎么样,我反应快吧?”
薛烬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洗手间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存放清洁工具和杂物的壁橱走去。壁橱的门虚掩着,里面堆着些旧拖把、水桶和闲置的体育器材。
顾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也跟了过去。
薛烬拉开壁橱门,弯腰从一堆杂物的缝隙里,拿出了两个用校服外套匆匆包裹起来、卷成圆柱状的物体。其中一个包裹得比较潦草,另一个则整齐得多。
他将整齐的那个递给顾野,自己拿着潦草的那个,快速解开。里面正是他们各自的手机。
“你什么时候……”顾野接过手机,入手冰凉,屏幕完好无损,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薛烬。
薛烬低头检查着自己的手机,语气平淡:“你站起来之前。”
顾野想起来了。就在老徐悄无声息溜进来,全班都惊呆了的那个瞬间,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斜前方的薛烬,手臂在桌面下极其迅速地动了一下。原来……
“行啊你,”顾野用胳膊肘碰了碰薛烬,眼睛里闪着光,“动作够快的。那地方……金属探测仪能扫到吗?”
薛烬把手机重新开机,检查了一下信号,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杂物多,金属也多,干扰大。而且,”他抬眼看了看顾野,“老师通常不会去翻那里。”
顾野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想起刚才在教室里,他敲击桌面的手指,那无声的“交给我”的眼神,还有此刻握在手里、安然无恙的手机……一股奇异的暖流,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缓缓漫过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笑着,很轻地骂了一句:“操,吓死老子了。”
薛烬没说话,只是将手机收进口袋,然后转身,看向走廊另一头——那是回教室的方向。
“回去吗?”他问。
“回啊,”顾野也把手机揣好,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刚从厕所回来、一身轻松”的表情,“总不能真掉厕所里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