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打击

宿醉后的早晨，阳光穿过教室的窗户，在课桌上投下一片晃眼的光斑。

顾野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试图缓解那股隐隐约约的钝痛。脑子里像被塞了团浆糊，昨晚的记忆碎片不时闪过——火锅店喧闹的人声、邻桌打量的目光、薛烬背着他走过的长街、还有那碗苦了吧唧的醒酒药……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开，悄悄从桌肚里摸出手机。屏幕解锁，指尖悬在置顶的那个对话框上，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打字。

故意：「@假期，去小卖部吗？」

他发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假装低头看书，余光却忍不住瞟向斜前方的位置。没过多久，掌心传来轻微的震动。

他拿起来看。

假期：「额，好。」

顾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刚准备回复，教室后门突然“哐当”一声被撞开，紧接着响起简枫玥那标志性的、带着喘息的洪亮声音：

“报——！报——！紧急军情！十万火急！”

教室里原本还算安静的自习氛围被瞬间打破，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顾野也皱起眉，看向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的简枫玥。

“什么事？一惊一乍的。”顾野问。

坐在斜前方的薛烬也转过了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简枫玥。

“我刚……刚去楼上找九班的人借笔记，”简枫玥喘匀了一口气，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扫视了一圈教室，压低声音，但依旧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结果听见他们班干部在说……咱们班主任，老徐，今天可能要突击查手机！”

“什么？！”

“卧槽？！”

“真的假的？！”

教室里瞬间一片哗然，哀嚎声此起彼伏。

“完了完了完了……我游戏刚打到关键副本……”

“我昨天才下好的新番还没看！”

“老徐这是要干嘛？突击检查也不提前说一声？”

“对啊！这也太突然了吧！”

顾野心里也是一咯噔，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手机。他和薛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麻烦来了”的信号。

短暂的混乱后，各种“对策”开始在小范围内低声交流起来。

“要不……把手机藏书包里，等会儿趁乱从窗户扔下去？楼下是花坛……”

“得了吧，摔坏了你赔啊？我看还是等老师来了，假装肚子疼去厕所，把手机带出去。”

“塞衣服里？放袖子里？感觉不保险啊……”

“听说老徐这次是铁了心要查，肯定有准备。”

简枫玥听着周围的议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表情，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不……不只是收手机那么简单……我听说，老徐他……他还带了金属探测仪！”

“金属……探测仪？！”

这三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已经人心惶惶的教室里炸开。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彻底、更无力的哀嚎。

“完了……全完了……”

“打击，这是毁灭性打击啊！”

“老徐你不讲武德！！”

“我的手机……我新买的皮肤……”

顾野看着瞬间蔫下去、如同霜打茄子般的全班同学，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烫手山芋一样的手机，只觉得头更痛了。

他再次看向薛烬，用口型无声地问：“怎么办？”

薛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垂下眼，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手指却似乎不经意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短暂的死寂和哀嚎之后，教室里的恐慌并未平息，反而催生出更多不切实际的“奇思妙想”。

“要、要不我们集体举手，说要去上厕所？”后排一个男生颤巍巍地提议，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法、法不责众嘛……总不能不让全班都去厕所吧？”

“你脑子被门夹了？”立刻有人反驳，“全班一起上厕所？老徐是老了，不是傻了！这不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就是！到时候手机没藏住，还得集体写检查！”

“那你说怎么办？金属探测仪啊大哥！放哪儿不响？”

绝望的气氛更加浓重。有人已经开始默默收拾书包，准备“英勇就义”；有人不死心地摸着校服各个口袋，寻找最后的“死角”；还有人偷偷把手机塞进厚厚的教辅书里，自欺欺人地觉得书本能屏蔽信号。

顾野看着这兵荒马乱的景象，又看了看手里安静躺着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假期”的对话界面。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荒谬。昨晚还在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烦恼，今天就要面对如此现实而严峻的“生存危机”。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斜前方的薛烬。那人依旧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仿佛周围的骚动与他无关。只是细看之下，能发现他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依旧在桌面上，保持着一种极其轻微、但似乎又有规律的敲击。

顾野盯着他那截干净修长、敲着桌面的手指，脑子里某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微微眯起眼，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介于“豁出去了”和“恶作剧”之间的微妙笑容。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故意：「看来小卖部是去不成了。」

消息发送。他耐心等着。

几秒后，薛烬放在桌面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他伸手从笔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假期：「嗯。」

顾野看着那个“嗯”，笑容加深了些，又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