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顾野拖长了调子应道，头又耷拉下去，像是随时要睡过去。

薛烬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朝店外的便利店走去。

等他买完水回来，椅子已经空了。

薛烬目光迅速扫过略显空荡的店内。只有老板和两个服务员在收拾残局。他走到柜台前，看向那个黄发老板。

“人呢？”薛烬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老板正低头按着计算器，闻声抬头，朝店门外指了指，表情有点无奈，又带着点好笑：“跑了。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了，我问他干嘛去，他也不理，就直愣愣地往外走。拦了一下，没拦住，跟梦游似的，就沿着街往前走了。我还以为他去追你了。”

薛烬：“……”

“跑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但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塑料瓶身发出细微的、被挤压的声响。

“嗯，就沿着这条街，往前走了。速度不快，但挺坚决。”老板耸耸肩，“你这同学，喝醉了还挺有性格。”

薛烬没再说什么，只对老板点了下头，转身快步走出店门。夜晚的街道比店内安静许多，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他往前走了几十米，在下一个拐角的路边石墩上，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野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等人。

薛烬放缓脚步，慢慢走过去。

似乎听见了脚步声，顾野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因为酒意而发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眼神。他盯着薛烬看了几秒，像是确认了来人，然后很慢地、带着点委屈和控诉地开口：“你……来了啊。”

他又低下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薛烬听，声音低低的，带着醉后的黏糊：

“你们……是不是都串通好了……就瞒着我一个人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都认识……就我不认识……”

“还问我那是几……你故意的……”

薛烬垂眸看着他，没接话。

夜风吹过，带起顾野额前汗湿的碎发。他等了等，没等到回答，又自顾自地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薛烬在他面前蹲下，将手里的水递过去，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是让你坐着等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顾野埋在臂弯里的脑袋动了动，半晌，才慢吞吞地抬起一点，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只湿漉漉的、眼角发红的眼睛。他看了薛烬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抖了一下。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后的沙哑：

“店里……太闷了，透不过气。吵……头疼。”

他像是抱怨，又像是解释，声音含糊，没什么力气。

薛烬没再多问，也没有指责他不听话乱跑。他只是保持着递水的姿势，把手里的塑料瓶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顾野的下巴。瓶身温热，早已没了冰镇后的凉意。

“喝点水，”薛烬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指令，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肯定，“喝了，走了。”

顾野接过水，拧了一下，没拧开。他撇了撇嘴，把水瓶塞回薛烬手里。薛烬接过来，很轻易地拧开，又递还给他。

顾野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股燥热。他放下水瓶，试着想站起来，腿却一软，又坐了回去。

“腿……麻了。”他皱着眉，小声说。

薛烬看着他，没说话。

几秒后，薛烬在他面前转了个身，背对着他，蹲了下来。

“上来。”

顾野愣了愣，看着眼前清瘦却挺拔的背脊。夜风把薛烬身上的薄荷气息吹过来，混着淡淡的火锅味，却意外地好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趴了上去，双手环住了薛烬的脖子。

薛烬稳稳地站起身，调整了一下姿势，背着他往前走。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有他们交叠的脚步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慢慢移动。

顾野把脸埋在薛烬的肩窝，能感觉到他走路时背部肌肉微微的起伏，还有透过衣料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走了一段，顾野忽然闷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薛烬。”

“嗯？”

“如果我说……我骗你的呢？”

薛烬的脚步没停，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平稳地响起：“骗我什么？”

顾野没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薛烬肩膀处的衣料。

“腿麻……是装的，”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几乎要听不见，“其实……也没那么醉。”

薛烬沉默了几秒，然后，顾野听见他似乎是几不可察地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很淡，散在风里。

“那你骗人的技术，”薛烬说，语气听不出情绪，“还是有点差。”

顾野不说话了。

他安安静静地趴在薛烬背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停靠的港湾。夜风温柔地吹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鸣。

谁也没再说话。

但有些没说出口的东西，在这个夜晚，似乎已经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