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故意

火锅店里的喧嚣扑面而来，人声鼎沸，热气蒸腾。顾野和薛烬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嘈杂的大厅，正寻着人，就听见角落里传来熟悉的喊声：

“这儿！这儿！野哥，薛哥，这边！”

简枫玥站在最靠里的一张圆桌旁，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用力朝他们挥手。桌上已经围坐了几个人，沐慕雅、学委，还有几个相熟的同学，秦诩果然没来——大概真被那十套卷子困住了。

两人拨开人群走过去。薛烬走在前面，顾野跟在后头。

“知道了！”顾野朝简枫玥的方向应了一声。

等他们走到桌边，简枫玥立刻挤眉弄眼地问：“你俩一起来的？”

“嗯。”薛烬淡淡应了声，拉开椅子坐下。

顾野在他旁边坐下，解释道：“就门口碰上了，顺路一起过来。”

其实不只“顺路”。几分钟前，顾野刚走出单元楼，手机就震了。

三界男神：「野哥，你还没出发？动身了吗？」

故意：「……」

故意：「出来了！」

他刚回完信息，一抬头，正好看见薛烬也从对面的单元楼出来。昏黄的路灯下，那人身形挺拔，步伐不疾不徐。

顾野快走两步追上去：“好巧啊，一起？”

薛烬侧过头看他，灯光在他眼里映出细碎的光，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就这样了。

几个人点了串，边吃边聊。女生们凑在一起，聊着最近的八卦和综艺，笑声时不时从那边传来。

顾野今晚喝得有点多，脸上泛着红，眼神也有点飘。他正想去拿杯子，手肘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空瓶。

“啪嗒”一声，瓶子滚到地上。

邻桌有人看过来——是几个看着二十出头的男生，打扮得很潮。其中一个盯着薛烬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哟，这不是薛烬吗？挺巧啊。”

薛烬抬眼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顾野迷迷糊糊地转头，看看那几个人，又看看薛烬，大着舌头问：“他、他们谁啊？”

薛烬没回答，只是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竖起三根手指：“这是几？”

顾野盯着那几根手指，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你故意的吧？”

薛烬没说话，收回手。

顾野不依不饶，没好气地嘟囔：“这是五！”

薛烬看着他这副样子，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声音很轻：“看来还没醉透。”

顾野愣了愣，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等等，他刚才是不是被耍了？

他盯着薛烬平静的侧脸，在心里嘀咕：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顾野话说回来，又问：“他们到底谁啊？”

“老板，”薛烬言简意赅，“这家店是他开的。之前我爷爷常来，跟他熟，就认识了。”

顾野：“哦。”

那边几个男生还在朝这边看，其中一个人笑着说：“可惜了，薛大神今天有局，不然非得拉你一起玩两把。好久没跟你切磋过了。”

顾野看看他们，又看看薛烬，再环顾一圈自己这桌的人，后知后觉地琢磨出点味儿来。他指着薛烬，又指指简枫玥，最后指着那桌的老板，舌头还有点不听使唤：

“你们……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简枫玥立刻瞪大眼睛，做出一脸比窦娥还冤的表情，肩膀却可疑地抖动着：“我们怎么了？哪儿串通了？野哥你可别冤枉好人啊。”

“还装？”顾野眯起眼，努力让视线聚焦，挨个看过去，从薛烬没什么表情的脸，到简枫玥憋笑憋得通红的脸，再到沐慕雅和其他几个同学或疑惑或看戏的表情，“这老板你认识，”他指着薛烬，又指向简枫玥，“这地方是他找的，”然后手指划了一圈，扫过自己这桌的所有人，“——还有你们几个，全都知道，就我一个人不知道是吧？你们就是故意的！”

“我们存心什么了？”简枫玥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更厉害，“这不就是凑巧吗？薛哥认识老板，我知道这家店好吃，大家约在这里，多正常啊。野哥，你真喝多了，想象力丰富。”

“凑巧？”顾野瞪他，因为醉意而泛红的眼睛努力想表达出威慑力，却只显得有点孩子气的执拗，“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们就是故意的！故意看我笑话！”

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醉汉特有的、理直气壮的委屈。邻桌的老板和几个朋友也看了过来，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笑。沐慕雅赶紧拉了拉简枫玥，示意他别闹了。

顾野是真的喝醉了。

聚会接近尾声时，他已经整个人都软在了塑料椅子上，像一滩融化了的糖，坐都坐不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串通”、“故意”、“欺负人”之类的字眼。其他同学陆陆续续结账，打过招呼离开了。沐慕雅走之前还有点担心地看了顾野一眼，问薛烬：“他这样子……能行吗？”

薛烬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没事，我看着。”

很快，嘈杂的店内，他们这一角就只剩下趴在桌上的顾野，和安静坐在一旁、慢慢喝着杯中最后一点茶水的薛烬。邻桌的老板也收了摊，正和几个朋友在柜台边结账说笑。

那黄发老板结完账，晃悠着走过来，看了眼瘫在椅子上、脸颊通红、呼吸粗重的顾野，朝薛烬扬了扬下巴，语气熟稔：“你这同学，喝大了？量不行啊。”

薛烬没抬眼，目光落在顾野被汗湿的额发贴住的额角，只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薛烬……”顾野忽然动了动，艰难地、慢吞吞地歪了歪脑袋，眯着那双蒙着厚重水汽的眼睛看向他，舌头像是被酒精泡发了，打着结，吐字黏糊不清，“你……你刚刚……说什么了？我没……没听清……”

他指的是之前薛烬那句“还没醉透”，还是更早之前那些简短的对话，或许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了。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这个人说了什么很重要的话，而他错过了。

薛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在这儿坐着，”薛烬站起身，语气没什么波澜，“我去给你买瓶水，醒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