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陪。
顾野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唔”了一声。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他爸妈也忙,但从来没让他觉得孤单过。放学回家,不管多晚,家里总有灯亮着。周末去爷爷家,爷爷会给他做好吃的,带他去公园放风筝。后来搬了家,认识了新朋友,打打闹闹的,日子过得飞快。
他从来没想过,有人小时候是那样过的。
一个人。
没人说话。
就那样坐着,等时间过去。
顾野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他看着天花板,忽然有点想去找薛烬。
说点什么也行,什么都不说也行。就想看看他,确认他现在还好好的,不是那个坐在楼梯间的小男孩。
但下一秒他又怂了。
说什么啊?
“我知道了你的过去,你小时候好可怜哦”?——这不是找打吗?
“没事的,以后有我陪你”?——这也太肉麻了!
“你别难过,我请你吃雪糕”?——人家凭什么难过?
顾野抓了抓头发,烦躁地“啊”了一声。
他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薛烬的头像。
对话框是空的。上次聊天还是三天前,薛烬给他发了一份复习资料,他回了个“收到,谢谢薛神!”外加一个猫猫敬礼的表情包。
顾野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
打点什么好呢?
他想了想,开始打字:
“今天你没有来上课,我去找你了,问了一些事情。”
打完,他看着这行字,皱起眉。删掉。
重新打:
“薛爷爷跟我说了你小时候的事。”
更怪了。删掉。
再打:
“你还好吗?”
太矫情了。他顾野什么时候这么问过人啊?
删掉删掉删掉。
顾野把手机往床上一摔,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发了。
怕了怕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可能是怕薛烬误会,可能是怕自己说错话,可能是怕两个人之间变得尴尬。以前多好啊,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想那么多。现在知道了那些事,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了。
手机在床上震了一下。
顾野一个激灵坐起来,抓起来一看——不是薛烬,是班群在艾特全体成员。
他把手机扔回去,重新躺倒。
算了,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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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顾野到学校的时候,薛烬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背挺得很直,正在低头看书,侧脸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顾野的脚步顿了顿。
他想打招呼,想跟平常一样说“早啊薛神”,然后大大咧咧地坐下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可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就是出不来。
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小小的薛烬坐在楼梯间,双手托着腮,眼睛望着空荡荡的楼道。
顾野的脚步往旁边偏了偏。
他从薛烬身边走过去,没说话,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来,开始掏书。
余光里,薛烬似乎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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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顾野听得心不在焉。老师在上面讲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是忍不住用余光瞟旁边那个人——薛烬一直很安静,做笔记,看黑板,和平时一模一样。
可顾野就是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课间的时候,薛烬出去了。顾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忽然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他不知道薛烬在想什么。
不知道他知道多少自己知道的事。
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简枫玥从后面蹦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野哥!发什么呆呢?”
顾野吓了一跳,转过头:“你干嘛?”
“我看你俩不对劲。”简枫玥压低声音,眼睛往薛烬的座位瞟了一眼,“你跟薛神吵架了?”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顾野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说:“没什么,你想多了。”
简枫玥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忽然笑嘻嘻地凑过来:“行啦行啦,不管什么事,别往心里去!来,我给你讲个笑话——”
她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讲的是昨天她们班几个女生去小卖部,结果被一只猫拦路要吃的,最后把刚买的火腿肠全贡献出去了。她讲得绘声绘色,还配上动作,说到那只猫叼着火腿肠得意洋洋地走掉的时候,她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顾野被她逗得也笑了笑。
但他心里知道,有些事,不是笑笑就能过去的。
上课铃响了,简枫玥跑回自己的座位。薛烬从外面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顾野看着他的侧脸,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课本往中间推了推,让两个人共用一本。
薛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课本往他那边挪了挪。
顾野看着课本上那个小小的移动,心里忽然有一块地方,软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夏未的蝉还在叫,叫得人心烦,又让人觉得,好像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顾野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但至少现在,他们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