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就一位表演老师,姓陈,是个精瘦严厉的中年女人,眼神毒,要求高。
因为排练的剧目不一样,她得在三个排练室之间连轴转,盯着三组完全不同的剧目。大部分时候,学生排练靠的是自觉。
卞远这组分到的剧目是《恋爱的犀牛》,卞远和李阳这组,除了他俩和周舟,还有另外两个表演生。
陈老师拍板定给卞远定的男主,说这戏情绪浓烈,冲突集中,适合展示爆发力,可以完全凸显卞远的优势,但也格外考验演员的理解和默契。
卞远演男主角马路,那个偏执、孤独、为爱疯狂的动物园饲养员。
词多,情绪跨度大,肢体要求高。
每天下午,排练室里都回荡着激烈的对白、陈老师不时响起的呵斥或指导还有演员们反复调整走位和动作的摩擦声。
汗水把额发浸湿,黏在皮肤上。校服外套早就脱了扔在角落,穿着短袖还是热。台词本被翻得卷了边,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卞远嘴上说着习惯,可真当从睁开眼睛到深夜躺下,脑子里转的全是台词、调度、情绪转换的时候,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到底还是有点吃不消。
李阳卞远和班级一起定的盒饭,且每天体力消耗过大,对于十六七的半大小子,这一顿饭根本撑不了多久。
在两人饿的看剧本都快重影的时候,柏安就这么带着零食像天神一样降临了。
“快,趁我下课!”柏安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往外掏着:“士力架,面包,酸奶....李阳你多拿几个,我下节课小测不见得能出来....我跟老白买的,就猜到你俩肯定得饿。”
艺术楼和教学楼隔了有半个操场,柏安不敢多留又嘱咐了几句“饿了找我”就往回跑。
只剩下李阳和卞远抱着门感动的热泪盈眶。
好不容易到晚饭时间,卞远一手往嘴里扒饭,另一只手不忘在群里嘱咐柏安记得陪白伦琛去接妹妹。
排练并非一帆风顺。
词不熟的,走位忘的,紧张的,一被陈老师盯着就发挥失常的。
李阳和卞远作为核心,除了完成自己的部分,还得时常帮着搭戏、顺词、甚至调解偶尔冒出的小摩擦。
排练室里的空气时常凝固,只有陈老师的声音和演员们调整呼吸的声音。汗水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卞远身心俱疲,累到每天沾床就着,连梦都来不及做一个。
包括噩梦。
身体累到极致,大脑反而获得了一种麻木的平静。
偶尔中场休息,他和李阳瘫在角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李阳看着天花板,喃喃:“远儿,你说我这么拼有啥用,每年那么多艺考生都挤破脑袋想去这家培训机构,我比别人多啥啊...肯定没戏......”
卞远眼皮子都抬不动了,嘴上却不忘损李阳:“那你这...培训机构都报不上的话...那我自己考北电了,以后我火了你来给我当助理吧。”
李阳闭着眼睛乐了半天,伸过拳头,碰了碰卞远的肩膀。
时间在汗水和反复中流逝。台词越来越熟,配合越来越默契,陈老师紧皱的眉头偶尔也能舒展片刻。离正式演出只剩三天了。
这天晚上,又是一轮高强度联排结束,所有人都筋疲力尽。陈老师终于说了句:“今天还行,保持状态。最后几天,注意保护嗓子,别受伤。散了吧。”
大家如蒙大赦,各自收拾东西。卞远慢慢套上校服外套,感觉手臂都在细微发抖。他摸出手机,习惯性地想给白伦琛发消息,问他们到家没。
却发现白伦琛在一个多小时前发来过一条:【排练结束告诉我。】
卞远愣了一下,回复:【刚散。累瘫了。你们早到家了吧?】
消息刚发出去,排练室虚掩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
白伦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便利店塑料袋。
他还穿着校服,拉链规规矩矩拉到领口,额发有些乱,像是被风吹的。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漫进来,给他轮廓镀了层柔和的边。
排练室里还没走的人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卞远更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你怎么来了?”
白伦琛走进来,目光扫过卞远疲惫却带着惊讶的脸,把塑料袋递过去:“饿了吧。” 袋子里是几盒牛奶,几个饭团,还有香蕉。
卞远接过袋子,塑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指尖碰到里面的东西,还残留着一点便利店的凉气,但很快被他的体温焐热。
“谢了。”他嗓子有点哑。
“顺路。”白伦琛言简意赅,然后看向旁边同样一脸意外的李阳,“也有你的。”
李阳乐了:“哟,还有我的份?老白够意思!”
周舟他们见状,也笑着打了招呼,陆续离开了。最后排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