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远不知道他这一夜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被噩梦惊醒时床头的闹钟才将将走了半圈,冷汗把后背的睡衣浸得冰凉,黏在皮肤上。
他已经记不得多久没做这个梦了。
久到那份本已经熟悉的窒息感都变得陌生,以至于刚睁眼的卞远有一瞬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紧随而来的就是巨大的空洞和心悸,像整个人被扔进无边无底的黑洞,四下抓不着边。
卞远喘着粗气,等那阵恐慌的余波慢慢平复,才摸黑爬起来,抱着枕头,赤脚走向对面房间。
他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亮走到奶奶的遗像面前,就这么站了不知多久,直到酸麻的腿拉回他的思绪,卞远这才把枕头扔在地上,伸手拿起柜子边上的手帕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奶奶的相框。
直到眼泪一颗颗地砸在柜子上。
“奶奶...我爸说得对...他就应该在我出生的时候...把我掐死......”
卞远用手帕轻轻把柜子上的眼泪擦去,这才靠着柜子,缓缓的躺了下去。
一夜未眠。
后果就是第二天上课卞远的脑仁儿跟被糨糊糊住了似的,死沉,还转不动。
就连早上灌下去两罐冰咖啡都没把那股昏沉劲儿压下去。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钻进卞远耳朵里就自动糊成一团意义不明的嗡嗡声。听到他眼皮打架,全靠手臂撑着才没一头栽在桌子上。
“卞远。”
名字被点到的一瞬间,卞远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教室里安静的可怕,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看过来。
“你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卞远磨磨蹭蹭的站了起来,心跳如擂鼓。
完蛋!他根本没听到问题是什么!
“是......”
卞远借着袖子的遮挡猛地扯了一下一旁的李阳。
李阳毫无防备的被他扯得一个趔趄,教室里爆发了一阵小范围的压笑声。
英语老师拍了两下讲台,等到彻底安静后才开口:“选择题第二题,你选的什么?”
卞远脑子一片空白,他现在桌面上别说试卷,就连书都是上节课的,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旁边李阳低着头,用气声飞快地嘀咕了一句,声音含在喉咙里,模糊不清。
“什么?”卞远下意识偏头,没听清。
李阳急了,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声音稍微大了点,但还是压着:“D!4D!”
卞远刚一抬头,英语老师手里的粉笔“啪”一声断在讲台上。
“还没听清吗?我都听到了,”老师声音不高,“他让你选4D。”
李阳肩膀一塌,认命地闭上了眼。
“来,李阳你来说说,”老师转向李阳,“为什么选4D。”
“因...因为......”李阳死命低着头,扭曲着身体站了起来。
他也是抄的别人的,他知道个蛋啊!
“出去。”老师指了指门口,“走廊站着。你俩一起。”
教室里鸦雀无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门,初秋上午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里有灰尘漂浮的味道,隔壁班隐约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
“靠……”李阳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墙,哀叹一声,“我刚才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卞远没吭声,也靠墙站着,眼睛适应着走廊里明亮不少的光线。没睡好的头疼被太阳一晒更明显了,突突地跳。
他百无聊赖地转了下头,视线顺着长长的走廊往另一头扫去。他们班在走廊靠近楼梯的这一端,再过去是两个班级,守着楼梯口的班级是......
他的目光定住了。
斜对面,隔了整整两个教室的14班门口,也戳着个人影。个子挺高,背微微弓着,校服外套松垮垮地挂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正百无聊赖地抠着墙壁上一点不起眼的瑕疵。
柏安?
卞远差点乐出声。这什么风水?罚站都扎堆?
柏安似乎也感觉到了视线,慢吞吞地转过头。两人的目光穿过半个走廊的距离,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