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伦琛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卞远可能的反应，震惊，追问，嫌恶，或者转身就走。

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卞远又走下两级台阶，站到他面前，“需要帮忙吗？”

卞远离得太近了，近的白伦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

“帮什么忙？”白伦琛声音机械得像不是自己的。

“都可以。”卞远说，“你需要我做什么？我能帮到你什么？解决叶梓？还是解决叶梓手里那个所谓的你的把柄？只要你需要。”

他说得很认真，眼神干净得让白伦琛心慌。

“为什么？”白伦琛问，“我骗了你。”

“然后呢？”卞远挑眉，“我现在知道了你有苦衷，就为这点事以后朋友不做了？”

“但我......”

“但你什么？”卞远打断他，“白伦琛，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这话说得太直接，白伦琛反而笑了：“不像。”

“嗯。”卞远点头，“所以，需要帮忙吗？”

白伦琛看着他，张了张嘴，喉咙忽然哽住了。

一股他自己都没预设到的，真实的委屈横冲直撞的涌了上来。

他想说需要，想说我撑不住了，想说叶梓手里有我的日记，日记里写满了我不能见光的秘密，我害怕事情失去掌控，我怕真的闹到无法收场。

可他说不出口，他害怕现在的卞远知道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但是他看见卞远那双干净的眼睛里面，明明白白写着的“我在乎你受委屈了”。

“需要。”最终，白伦琛说，声音很低，“远哥，我需要你。”

十分钟后，白伦琛从病房出来，轻轻带上门。

“可以了？”卞远问。

“嗯，我妈睡下了。”白伦琛低着头往前走。

卞远跟在他身侧，“现在去哪儿？找个地方聊？”

“我家附近有个小公园，晚上人少。”白伦琛说，“........医院这边，容易遇到我爸。”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住院部大楼。深夜的风带着初秋的寒意，白伦琛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外套，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卞远没说话，脱下自己的外套扔给他。

“不用......”

“穿着。”卞远打断他，“我里面还有件卫衣。”

白伦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穿上了。外套还带着体温，洗衣液的淡香混合着少年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那点暖意顺着皮肤渗进去，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公园很小，只有几把长椅和一座褪了色的凉亭。路灯坏了两盏，剩下的一盏时明时暗，在石板路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两人在凉亭里坐下。

卞远先开了口：“李阳和柏安那边，我会去说。”

“怎么说？”白伦琛靠在椅背上，盯着卞远的后脑勺，缩了缩脖子，鼻腔里都是卞远的气息。

“现在都知道叶梓是冉欣然那件事的主使。”卞远说得自然，“我被冉欣然耍了这么久，现在知道背后是叶梓指使的，就跟他们说这口气我咽不下。”

白伦琛转头看他，路灯的光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你......要这么说吗？”

“不然呢？”卞远笑了，“你和叶梓的事不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吗？”

白伦琛沉默。

“而且，”卞远补充，“李阳那小子，我要是被欺负了，他比谁都来劲。”

这话不假。白伦琛还记得刚认识那会李阳站在卞远身边看自己的眼神，平时吊儿郎当的一个人，真急眼了那股狠劲，跟柏安不相上下。

白伦琛点头，想起卞远看不见，又开口：“好。”

深夜的风更冷了，白伦琛把卞远的外套又裹紧了些。

“我现在在收集叶梓是主使的证据。”白伦琛的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冉欣然照片那件事，他做得到底还是不够干净，有漏洞。”

“比如？”卞远问。

“他找的那几个混混有一个我见过，去年叶梓生日那人来过。”白伦琛说，“但那人被关着，我暂时只能接触他的家人。”

“那就换个方向。”卞远说，“李阳妈妈...有个朋友，干刑警的，跟李阳平时关系也不错，那几个人还没判，说不定可以给我们出出主意。”

白伦琛看着他：“你要为了这事去求人？”

“什么叫求人？”卞远笑了，“他本来就爱跟我们这些小辈玩，去年过年还给我包红包了呢。”

话说得轻松，但白伦琛知道没那么简单。

求人办事，欠的是人情。卞远为了他的事去欠人情，这份情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