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护士来换药。
母亲醒了,精神好了些,看着白伦琛,忽然说:“小琛,你回去休息吧,眼睛都是红的。”
“没事。”
“听话。”母亲说,“妈现在没事了,你回去睡一觉,下午再来。”
白伦琛还是摇头。
“正好你去帮妈把假发带过来,”母亲说着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稀疏的头顶,“这人来人往的,我这么在这躺着不好看。”
白伦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一夜没睡,这会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走出医院,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一夜未眠加上精神紧绷,这会儿放松下来,困意排山倒海地涌上来。
家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茶几上还放着表叔灭了烟头的一次性杯子,烟味还没散干净。白伦琛把窗户打开,早晨微凉的风灌进来,吹得他清醒了些。
他走到母亲房间,床头柜上放着全家福,照片里的四个人都在笑,那时候母亲头发还很长,父亲还没这么多白头发。
白伦琛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自己房间,衣服都没脱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
梦里很乱。
梦见亲戚狰狞的脸,梦见父亲那一巴掌,梦见母亲躺在救护车里,梦见柏安递过来的银行卡,梦见卞远笑着对他说“等你回来”。
最后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很长的路上,两边都是浓雾,看不清方向。
有人喊他的名字。
“白伦琛——”
他回头,看见卞远站在雾里,朝他招手。
“快过来!”卞远喊,“上课要迟到了!”
他想走过去,可脚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
然后他就醒了。
白伦琛闭着眼睛缓了一会才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
睡了半个小时。
足够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白伦琛坐起来,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拿起手机。
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卞远:【我今天下午不用排练,你家里事处理完了吗?忙不开的话我帮你去接初霁。】
柏安:【阿姨怎么样了?我中午给你送饭过去啊?】
白初霁:【哥,你抽空多歇歇,你不能再垮了。】
白伦琛一条条回复。
最后给卞远回:【处理完了,我去接就好,明天学校见。】
那边秒回:【成,明天见。】
次日,白伦琛进学校就在三两成群的同学嘴里不停的听到冉欣然的名字。
卞远做的事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影响,他心底隐约觉得事情和叶梓脱不开关系。
果不其然,刚到教室门口就被等在门口的柏安拉去了卫生间。
没等白伦琛开口柏安就塞了一张皱皱巴巴是A4纸在他手里。
彩印的照片十分清晰,甚至可以看清侧躺在沙发上衣衫不整的冉欣然迷离的眼神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打印纸边缘被人用红笔潦草地写着:“人文附中高二六班艺术生冉欣然。”
白伦琛第一反应就是这绝对是叶梓对冉欣然没完成他的任务的报复。
紧接着就是担心卞远。
以卞远的性子大概会觉得自己对冉欣然做的太过了。
“你在哪找到的?”白伦琛问。
“昨天晚自习上一半突然出现在教学楼厕所的,”柏安烦躁的抓了把头发,“不能是卞远干......”
“不可能。”白伦琛打断柏安的话。
“......行吧。”
白伦琛没再接话,盯着那几张纸看了几秒,然后撕成碎片冲进了下水道。
卞远是压着早自习的铃声进的教室。
李阳正趴在桌上补觉,听见动静抬起头:“脸色这么差,没睡好?”
“又梦到我奶奶了。”卞远坐下,翻开英语书。
李阳挑了挑眉,没再多问。
白松就脸色凝重地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安静一下。”
教室里的声音逐渐减弱。
“最近学校里流传一些谣言。”白松说得委婉,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学校正在调查来源。在这期间,请大家不要传播,更不要讨论。如果发现有人传播,立即报告老师。”
底下再次响起窃窃私语。
白松又强调了几遍纪律,才皱着眉头离开。
他一走,教室里的议论声就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