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白伦琛闭上眼睛。
脸颊还在疼。
但更疼的是胸口,像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呼呼地漏着风。
不知过了多久,家里逐渐安静,父亲和初霁不知睡没睡。母亲的房间里偶尔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一声,敲在心上。
明明小时候,父亲还不是这样。
那时候的父亲,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学生们都喜欢他。他会带白伦琛去操场打球,会教他解复杂的数学题,会在他考了第一名时,摸着他的头说“我儿子真棒”。
母亲也不是这样。
母亲以前是音乐老师,会弹钢琴,会唱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总说,等伦琛和初霁长大了,一家人要去很多地方旅行。
从三年前,母亲确诊癌症开始一切都变了。
积蓄花光了,借遍亲戚朋友,母亲一次次化疗,头发掉光又长出来,身体越来越瘦,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定。
有时候她会突然大哭,说不想活了。
有时候她又会特别平静,拉着白伦琛的手说:“小琛,你要照顾好妹妹,要好好读书,将来要有出息。”
白伦琛看向窗外。
月亮冷冷清清地挂在天上。
他忽然想起卞远。
想起卞远在篮球场上张扬的笑,那个活在阳光里的少年,大概永远无法理解这样的夜晚吧。
白伦琛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是白初霁。
她敲了敲门,声音很小:“哥,你睡了吗?”
白伦琛起身开门:“没。”
初霁探进头来,她眼睛还红肿着。
“妈她……好像不太对劲。”她说。
白伦琛心里一紧:“怎么了?”
“她刚才问我……问我如果她不在了,我会不会难过。”初霁的声音发抖,“我说当然会,她就笑了,说那就好。”
白伦琛冲出房间。
母亲的房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
他推开门,借着月光,看见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是安眠药。
“妈!”白伦琛冲过去,一把夺过药瓶。
药瓶是空的。
“你吃了多少?”他的声音在抖。
母亲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空洞:“小琛,对不起。”
“我问你吃了多少!”白伦琛吼道。
初霁打开灯。
灯光下,母亲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爸!爸你快来!”初霁尖叫起来。
阳台抽烟的父亲冲进房间,看见空药瓶的瞬间,脸色剧变。
“快!送医院!”他一把抱起母亲,往外冲。
白伦琛跟在后面,手抖得连鞋都穿不好。
初霁已经拿到母亲的手机打了120,声音带着哭腔:“对,对,安眠药,地址是……你们快点……”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深夜的街道上撕开一道口子。
白伦琛坐在救护车里,看着医护人员给母亲插管输液。母亲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父亲握着母亲的手,一遍遍说:“撑住,一定要撑住……”
初霁在旁边哭,眼泪不停地掉,却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哭出来。
白伦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连成一条模糊的线。
“我就是死,也不能让初霁辍学。”
原来那不是气话。
救护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冲进急诊室,父亲跟进去,白伦琛和初霁被拦在外面。
“家属别都进来!”
门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初霁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白伦琛站在她旁边,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初霁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哥,妈会没事的,对吧?”
白伦琛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她十四岁却已经懂事的让人心疼的样子。
“嗯,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