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走廊里，早读铃还没响，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着聊天。

卞远沉着脸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自己班的教室。他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目光和隐约传来的议论声——

“听说卞远把冉欣然甩了……”

“不是刚官宣吗？”

“谁知道，可能吵架了吧……”

他推开门，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看见他进来，几个平时就爱八卦的男生交换了下眼神，但没人敢上来问。

卞远走到自己座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

脑子里还是乱的。

操。

卞远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早读铃响了，班主任白松走进来，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卞远翻开课本，目光却落在窗外。

教学楼正对着操场，能看到陆陆续续还有学生跑进来。他看见李阳和柏安一起走过来，两人似乎在说什么，表情都不太轻松。

然后他看见了白伦琛。

白伦琛是一个人走过来的，步子很稳，背挺得很直。晨光里，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他走到操场中间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抬头朝楼上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卞远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等再看过去时，白伦琛已经进了教学楼。

卞远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课本。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跳动，却一个也进不了脑子。

课间操因为下雨被取消了，走廊里闹哄哄的。

卞远靠在四班后门边的墙上，眼睛盯着教室里那个靠窗的座位。

白伦琛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在透过窗户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周围有几个男生在打闹，笑骂声很大，但他像隔在一层玻璃罩里，不受侵扰。

卞远等了一会儿，见白伦琛没有要起身的意思，终于还是走了进去。

“白伦琛。”他敲了敲白伦琛的桌面。

白伦琛笔尖顿了顿，抬起头。看见是卞远时，微微皱眉：“有事？”

“出来一下。”卞远说，语气尽量自然，“有话跟你说。”

白伦琛沉默了两秒，放下笔，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拐进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这里相对安静，只有楼下隐约传来广播的音乐。

卞远转过身，看着白伦琛。

白伦琛靠在墙边，目光垂着，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个……”卞远开口，忽然觉得有点词穷。

他本来想好了说辞，可真的面对面，那些话又显得矫情。

“周末的事，”他清了清嗓子，“我不会说出去。”

白伦琛抬起了眼，没接话。

“就是……叶梓说你俩……”卞远比划了一下，觉得怎么说都不对，“你不用担心我会到处乱说。我虽然有时候挺浑的，但卖朋友这种事我绝对干不出来。”

说着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拍白伦琛的肩膀。

可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脑子里闪过叶梓搭在白伦琛肩上的手，闪过那个落在脸颊的吻。

白伦琛喜欢男生。

这个认知让那个原本自然的动作变得别扭起来。

卞远讪讪地收回手，转而挠了挠自己的后颈。

气氛有点尴尬。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试图让语气更诚恳些：“真的，我嘴严。你不信可以去问李阳，你......”

话说到一半，卞远忽然顿住。

他靠得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白伦琛睫毛的长度，能看见他眼睑下方淡淡的青色阴影，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洗衣粉味道。

白伦琛没动，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他的目光落在卞远脸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楼梯间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

卞远突然觉得舌头有点打卷。

他好像很容易被白伦琛的眼睛吸引注意力。

因为颜色和别人不一样？

卞远被那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反正……就那个意思。”他别开视线，“你别因为这事儿躲着我。咱俩好歹也算……算打过架的交情。”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但白伦琛没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卞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很低，几乎被楼下广播操的音乐淹没。

但卞远听见了。

他松了口气，咧嘴笑起来：“那就行。那……我回去了？”

白伦琛点点头。

卞远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对了，我那天说咱俩是同学就是怕你男朋友误会，我心里肯定是拿你当朋友的...你懂吧？”

“我知道。”白伦琛说，顿了顿，“但是以后不用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