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安眉骨上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新鲜的粉色疤痕，在他本就偏短的发型下衬得竟丝毫不显违和。

他正侧头跟白伦琛说着什么，手比划着，表情生动。

白伦琛依旧穿着规整的校服，书包背得端正，微微侧耳听着，偶尔点头。晨光落在他微卷的头发上，镀了层浅金色的边。

两人走近了。

卞远心里那点不自在又冒了出来，周末书店门口的那个吻还在脑子里晃。他清了清嗓子，抢先开口，却是对着李阳说的：

“你周末那球丢得是真他妈丢人，我奶奶坐轮椅上都比你投得准。”

李阳一愣，立刻反应过来，笑骂着捶他一拳：“滚蛋！老子那是战术！战术懂不懂？”

两人插科打诨，声音刻意扬高了几分。

白伦琛的脚步顿了顿。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卞远，又迅速垂下，盯着地面某处，嘴唇抿了抿，没说话。

柏安倒是大大咧咧地打招呼：“哟，二位早啊！”他看了眼卞远，挑眉，“你小子不够意思啊！谈恋爱也不跟兄弟说？”

卞远心头一跳：“什么？”

“还装？都传遍了，冉欣然不是都官宣了吗？”柏安挤眉弄眼地比划着，全然没注意到白伦琛突变的脸色，“约会怎么样？”

“就那样。”卞远含糊带过，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白伦琛。

白伦琛依旧低着头，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他手里捏着书包带子，指节微微泛白。

气氛有点微妙的凝滞。

李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正要开口打圆场——

“卞远！”

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冉欣然小跑着过来，脸颊微微泛红，长发在晨风里扬起。

“早上好呀！”她停在卞远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很自然地就站到了卞远身侧，“周末的电影很好看，对吧？我后来还去买了同款的钥匙扣……”

她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电影周边的小挂件，在卞远眼前晃了晃。

卞远身体僵了僵。

他能感觉到几道视线同时落在自己身上，李阳的讶然，柏安的玩味，还有……

白伦琛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很淡，从冉欣然脸上扫过，又落到卞远身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像深冬的湖水。

但卞远莫名觉得，那湖面下结了层冰。

果然啊。

自己前脚还在和白初霁表白，转头就和别人约会，白伦琛要恶心死他了吧。

如果私底下想揍他......揍就揍吧，这事他确实理亏。

但是，白伦琛如果敢在学校门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揍他，他一定会还手。

“哟——”柏安拖长了音调，笑得促狭，“周末的约会是看电影啊？”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路过的同学也看了过来。有认识卞远和冉欣然的，开始小声议论。

“真的假的？卞远和冉欣然？”

“他俩周末一起看电影了？”

“我去，冉欣然前几天不是说跟篮球队长……”

冉欣然的脸更红了，但她没否认，反而往卞远身边又靠了靠，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电影很好看呀，而且那家甜品店的舒芙蕾真的超好吃，对吧卞远？”

卞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说“我们只是看了场电影”，想说“甜品店我没去”，但话还没出口，旁边一个平时就爱起哄的男生已经凑了过来：

“远哥可以啊！不声不响就把咱们班花摘了？这不得请全班喝饮料？”

“就是就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姚波说得对！请客！必须请客！”

起哄声越来越大。

冉欣然低着头，嘴角却弯起来。她忽然伸手，挽住了卞远的胳膊。

动作很自然，像所有恋爱中的女生那样。

卞远身体猛地一僵。

他能感觉到少女手臂的温度透过校服传过来，能闻到她身上甜腻的香水味，能看见周围同学起哄的笑脸，还有白伦琛骤然移开的视线，以及柏安瞬间收敛的笑容。

“不是……”卞远开口，想抽回手臂。

但冉欣然挽得更紧了，仰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怎么了嘛……”

她的声音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委屈。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扯你妈的蛋！再瞎说话信不信老子揍你！”李阳挡在卞远面前，指着姚波就骂开了。

卞远看着那些看热闹的脸，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白伦琛身上。

白伦琛已经转过身，背对着这边，正低头拉书包的拉链。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松开。”卞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冉欣然一愣。

“我说，松开。”卞远一字一顿，手上用了力，硬是把胳膊抽了出来。

动作太突然，冉欣然踉跄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卞远没看任何人，他把书包甩到肩上，转身就往教学楼走。

“远儿！”李阳在后面喊他。

他没回头。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那群人还没散。

冉欣然站在原地，眼圈红了，几个女生围着她小声安慰。

柏安抱着胳膊，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而白伦琛已经不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