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伦琛心底泛起一阵恶寒。

“……知道了。”白伦琛哑声说。短短三个字，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叶梓的表情立刻软化了。他松开手，转而用掌心贴了贴白伦琛的额头，眉头微蹙：“看，嗓子都哑了。让你少吃辣还不听。”

他推门下车，绕到另一侧为白伦琛拉开车门。秋日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车门框上划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快回去休息，别着凉。”叶梓扶着车门，微微弯腰，“我先回学校了。晚上电话联系。”

白伦琛没应声，低头下了车。

他走进医院旋转门时，玻璃的反光里，那辆出租车还停在原处。

叶梓站在车旁，单手插兜，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拉开车门重新坐进去。

白伦琛站在电梯前，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狼狈不堪的自己。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白伦琛没去看。他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抬手，用指腹重重擦过下唇。

那里还残留着被触碰的错觉。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靠在冰凉的金属内壁上，表情早就没了刚才的惶恐。

不急，还不是时候。

卞远和李阳在学校对面的砂锅店解决了午饭，刚出门，就看见校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白初霁穿着浅米色的针织衫和格子裙，书包抱在胸前，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

“我靠——！”李阳一肘子怼在卞远肋骨上，“远儿！是等你的吧？！”

卞远被李阳突然这么一下怼的直吸气，却也顾不上骂李阳，搓揉了几下肋骨就三步并两步朝白初霁走了过去。

白初霁看到卞远脸上的黑色口罩，原本明亮的眼神顿时蒙上一层愧疚。

“你的脸…”

“你是来…”

两人同时开口。卞远扯了扯口罩，故作轻松：“啊，这个……就当被你哥传染了感冒，过两天就好。”卞远假装大度的打着哈哈，尽管昨晚就已经把白伦琛的族谱复习了不知道多少遍。

白初霁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冒昧过来找你们，实在抱歉。那天的事我已经跟哥哥解释清楚了，是他不对，他也特别自责……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当面跟你们道歉。”

她顿了顿，想起昨晚两人听见“父母”时的反应，心里大概猜到了些，又连忙补充：“不会让我爸妈参与的，就我们几个……可以吗？”

小姑娘眼神诚恳，反倒让卞远不好意思了。他回头用眼神征询李阳的意见。

李阳叼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替他应了：“行啊！让他给卞远当沙包，打一顿抵罪！”

白初霁终于松了口气，笑容轻松许多。她主动拿出手机：“那……加个微信？我把地址发你。”

扫码，添加，通过。

卞远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新联系人，耳朵尖莫名有点发烫。他胡乱挥了挥手：“那、那周六见！”说完转身就往学校里钻。

李阳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直乐，转头对白初霁解释：“别介意，他这人就这样，熟了就好了。”

白初霁微笑着点头：“那我先回去了。周六见。”

李阳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找到卞远时，这人正蹲在树底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魂了回魂了，”李阳在他身边躺下，“微信都加了，怎么还这德行？”

卞远没动，声音闷闷的：“我在想，周六见着姓白那孙子，我能不能忍住不动手。”

“那就把他当萝卜白菜！你就当是你跟白大美女约会，她哥要是有点什么动作这不还有我在呢吗。”说着在卞远身边躺了下来。

“这草多脏啊你还躺。”卞远皱了皱眉也跟着躺下：“约会啊，我还是第一次…约会呢…”

李阳乐了：“德行。”

周六一大早卞远就爬起来翻箱倒柜的捯饬，为了避免李阳第二天迟到耽误事，卞远前一天晚上就给他拎到了自己家住，这会李阳顶着俩硕大的黑眼圈坐在客卧的床上眼巴巴的看着手机的时间。

突然，李阳手机一撇，跪在床上双手抓着卞远的手，表情悲壮：“远儿啊，我好像出现幻觉了，请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卞远也紧紧的回握住李阳的手，郑重说到：“李阳同志！现在是北京时间早晨七点半，初生的太阳已经赐予大地光辉，正是我们挥洒青春热血，踏上征程的大好时光啊！”

“卞！远！”李阳嗓子都劈了“初你妈妈的吻啊！我看太阳不是初生，你才是！！七点半啊！你是怎么忍心这个点给我叫起来的啊！约的是午饭！午饭懂不懂！你要不打电话问问白初霁和白伦琛这会早饭吃没吃呢？昨天你在客厅嚎到快四点才睡！！造孽啊卞远！！你这是打算把我祸祸死然后去住孤儿院吗？”

李阳想死的心都有了，但是他又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卞远仿佛没听见李骂他，嘿嘿傻乐着：“醒了？醒了就来帮我看看我这个发型，我感觉头顶怪怪的，你说我要是喷点发胶定个型会不会太刻意了？”

李阳：“……”他默默躺倒，拉过被子盖住头。

毁灭吧，赶紧的。

好不容易折腾到快要出门了，卞远又开始满屋子找手机。

“李阳！你给我打个电话！”卞远朝着厕所吼了一嗓子，“我手机在客厅桌子上呢！你自己打!”李阳在里面也跟着扯嗓子喊。

卞远捞起李阳的手机按了个快捷拨号键就放回桌子上等着自己手机响，两秒钟后，卧室里传来一阵手机撕心裂肺嚎叫：“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李阳提着裤子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手机一遍遍的重复着“对方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嘟囔着朝卧室走去“找到了也不知道挂一下，啥铃声啊这么好听。”

刚推门就看到卞远怔愣的坐在床上捧着手机发呆，手里攥着还在鬼哭狼嚎的手机。

“远儿，谁的电话咋不接呢。”说着抻着脑袋凑过去看，还没等他看清楚，卞远像是被惊醒，手指一抖，接通了

“喂，妈？…好，我知道了…嗯，你和爸也是……嗯……好，过年见。”声音不高，也没什么起伏。

看卞远挂了电话李阳才张口说话：“叔叔阿姨国庆又回不来了啊？”

“嗯。”卞远应了一声，弯腰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外套，“说是项目赶进度。”

李阳伸手拍了拍卞远的肩膀：“那正好，咱俩国庆出去玩几天，我妈那个小男朋友上供了两张迪士尼的票，你也知道她向来不喜欢这些，正好咱俩去。”

“操，那是小情侣腻歪的地儿，咱俩去算怎么回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卞远到底是没拒绝，他知道李阳是怕他自己呆着心里堵。

其实刚刚看到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母亲找他要说的是什么事，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

自从初中时带着他长大的奶奶去世，这个家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父母既没有打算回来陪他，也没想过要给他转学把他带在身边，和小时候一样，父母总是很忙，忙到每次快到约好回家的时间就会有各种事情耽搁了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