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一刻钟,慕骄阳睁开眼说,“我刚才就是从警局回来。警局技术科也第一时间研究你发过来的拷贝片,证明没有任何修改,是可靠的证据。而陈森现在也在警局录口供。我和邢队还有远在深城的黄队开会讨论后决定,由程琪和何靖护送你和文安伦到D城,寻找那个村镇以及证人。那边的派出所会全程跟进保护你们。以及监督你们。所以,逃狱就别想了。为了不引起注意,文安伦也不会戴手铐脚铐,但程琪他们会24小时贴身跟着你们。”
章消玉眼眶红了,轻声说:“慕教授,谢谢你。”
慕骄阳又狠狠地按了下眉心:“你们马上去收拾行李。如果证实了文安伦没有杀人的嫌疑,马上回来。并且你们即时获得自由。只需要回来研究所住之前的套房就可以。我们警方也会撤销对文安伦的一切指控。”
他看向她,“消玉,安伦有你,是他的幸运。你们找出答案,我们这边就可以全力对付追捕连启。”
章消玉说,“其实从一开始,你就相信安安的。你要追捕的对象是连启。”
慕骄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我只相信证据。”
“凡走过,必留痕迹。如果文安伦不是凶手,无论别的人再怎么栽赃嫁祸,都会留下痕迹。文安伦没有杀人,那他必定也会留下属于他的时间证人。去吧,孩子。”慕骄阳拍了拍她肩膀,先行离开。
***
文安伦一行人坐飞机赶赴D城。
虽然他没戴手铐脚铐,但真的就如慕教授所说,警方是24小时贴身跟着。吃饭睡觉在一起,不超过两米,就连文安伦上厕所洗澡,他们也是贴身跟着盯着,就是为了防止他逃跑。毕竟,他的嫌疑还没有洗清。
最后连章消玉都打趣他,说,“被男人盯着洗澡的感觉如何?”
他轻声笑,然后给了她脑袋瓜一个大大的爆栗,“就你皮。”
当地派出所的民警早早等着他们了,把他们带进派出所里,然后找来各县志地图,按他们的描述寻找相应的景点。
文安伦的确不记得他去的是哪个县镇了,只记得有一大片虞美人,还有海,能看到灯塔,都是他喜欢的景象,构成他的意象。
他还提到灯塔很小一座,灰灰的,不引人注意。但的确能看到,会在月夜里映出一道雪白的光。
文安伦的记忆很断续,但所提到的景点,最终被一个老民警找到。是在南镇的郊野吴黛山上,那座山靠海,背海处有一个山坡,生长着虞美人,另一边是海。
从D城进南镇路途很曲折,只有一辆班车,半途还要倒换两次车,越开越往山里偏僻处去。
老民警认得路,开车在前,带领他们进南镇的小溪村。
小溪村倒也是个热闹的村子,里面住着许多户人家。
文安伦运气不错,他刚走进村头的大树,商量着大家得有心理准备,要每家每户地去找了。毕竟,他什么都记不住,连要找的女孩子什么样都忘记了,只记得她养有一条大黄花狗,狗有个特点,缺了半块耳朵。但他只是走到那棵大榕树下,就遇见了小丫,他没有认出小丫,倒是小丫欢快地跑了过来,一把扑进他怀里,大喊:“安哥哥!”
文安伦有点懵,看了她许久,才模糊有点印象,然后才想起,跟她待一起时,是亚伦出来得多。
“安哥哥,你不记得小丫了吗?”小丫有点难过,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特别招人疼。
文安伦摸了摸她头,说:“小丫,我病了,忘记了很多事。”
小丫又快乐地笑了起来,没心没肺得紧:“没关系,我带你去我家,你看到大黄花就记得啦!”然后看了他身旁的章消玉一眼,更开心了,“呀,安哥哥都找到漂亮媳妇了呀!姐姐,你好漂亮!”
章消玉脸红了起来,摸了摸她头,说:“你好呀,小丫,我叫章消玉,你叫我小玉姐就好啦。”
小丫一手牵着她手,一手牵着文安伦的手,一边走,一边问:“你是陪哥哥来治病的吗?”
章消玉一怔,说,“是呀。哥哥病了,忘记了许多事。我来陪他找回记忆。”
接下来的事,就很顺理成章了。
原来文安伦从19年的5月份开始至12月这半年里,都在小溪村画画,并租了一套民宅居住。因为要有人打理他的生活起居,所以他聘请了小丫的妈妈当保姆,照顾他的一日三餐,并定期每隔七天给他的屋子打扫卫生。也正因此,他才会认识小丫,并和小丫相处得很好,还教小丫语文,数学和绘画。
这就是文安伦那半年的真实的生活轨迹。其中,文安伦也有离开的时候,但都对得上他在x城的轨迹。也就艾力出现时会到X城上课生活的轨迹。
从19年的5月份开始至12月这半年里,文安伦都在闭关画画,画这座村子,以及某个景色的四季图,但只画了夏、秋和冬景,尚未完成四季图他就因有教学任务回到夏海了。
程琪和夏海的另两家画廊取得联系,看到了那段时间内,文安伦为小溪村画的全景图,总共有24幅之多,尺寸都很大。是很生动的印象派画,生动传神地捕捉下了小溪村每个季节不同的景色。而当时,文安伦租住在小丫家,为了画出每天不同时辰的光影,他画了二百幅分景图。是非常大的工作量,他也不可能再有别的时间和精力去构思以及实施杀人的罪行。
当小丫领他到存放他的草稿的房间看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个房间装有中央空调,调皮的小丫说,“还是你掏钱买的空调呢!说存画都有温度控制,喏这个抽湿器。”
文安伦也是惊讶,“我为什么不直接把草稿带走?”
“因为你说你春天还要回来画画呀,哥哥,你都忘记了。再也没有回来。”
小丫的妈妈站在她身后,笑着说:“丫头可盼着你回来呢!”
大黄花也是时刻黏在文安伦身边,文安伦偶尔摸摸它大脑门。
任谁都看得出来,文安伦是真实地在这里生活过的。
程琪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说:“文安伦,你自由了。”
顿了顿,他又说,“慕教授和我说过,你那段杀人的记忆是被移植的。但他更相信证据,所以让我们陪你来找证据,并保护你们。现在,我们队所有人,可以全力对付连启了。”
章消玉蹿了出来,嘻嘻哈哈道:“那个……那今晚,我可以单独和安安睡了吧!”
程琪和何靖,还有一众D城来的民警都尴尬得不得了。
程琪咳咳两声,“当、当然!”
“哦,万岁!”章消玉一蹦一跳到他身边,才发现他脸红透了。
文安伦无奈,捏了捏她一对耳珠说,“你啊……”
“脸皮真厚是不是?”章消玉也不怕羞,“我只是想抱着你睡啊!”
“咳咳咳,”文安伦低声说,“小丫还是孩子……”
“噢噢噢。不说!”她做了个封嘴的手势。
一众人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那里看了……
章消玉在满屋的画卷里,伸了一个懒腰,阳光正好,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晒下,笼在他身上。
她一回头,就看到他对她微笑,一如当初,那么干净明媚。
对她微笑,一如当初。
她也是笑,牵起他一双手,俩人十指交握,她轻声说,“真是美好的一天。”
是啊,真是美好的一天。
阳光很刺目,照得他微眯起眼。他已经能渐渐适应光明。虽然还是会有不适,但他毅然摘掉了墨镜。
他已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太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