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救护车正飞快地往这边开来,慕骄阳说,这里的每位受害者都伤得很重,而朱珠陷入了昏迷。
“邢队,快过来,有重要发现!”一个痕检员叫道。
慕骄阳和文安伦以及章消玉也跟了过去。
朱珠身上没有衣物,警员们取了一张毛毯将她盖住,但从裸露在外的手脚依旧可以看出,她遍体鳞片伤。
已经拍过了现场照片,技术员将照片递给慕骄阳,慕骄阳看后说,“疑凶有两个,其中一个是无能。一个是黄冲可以确定,他也直言不讳玩弄操控这些‘布娃娃’很爽,黄冲并非无能那个。另一个是。诸多伤口里,隐形疑凶使用了冰锥穿刺,老虎钳夹器官进行虐待,是对方无法人道,恣意宣泄的直接投射。”
众人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地面上传来滴嘟滴嘟的声音,是救护车到了。
程琪帮助痕检员将朱珠的手扳开,她紧握着一枚纽扣。
纽扣是一粒绿碧玺。
慕骄阳将证物袋里的宝石纽扣拿起细看。
一直安静的文安伦说,“那是我的纽扣。”
见一众人猛地看向他,他抿了抿唇,依旧是平静清雅地说道:“但我没有虐待她,没绑架囚禁她,更是第一次踏足这里。”
痕检员说,“我刚才看过了,上面有指纹。待回实验室做完实验后,就能得到有效线索。”
文安伦平静地说道:“纽扣是我的,必定有我的指纹。”
邢星笑了一声,“真是去到哪里,都有你啊,文安伦。”
文安伦咬紧牙关不作声。
四名伤者,以及一具尸体皆被抬上了车。
程琪说,“还烦请两位到警局一趟了录口供了。”顿了顿,他补充,“可以打电话给李大状。”
李子雄是郎万天的人,文安伦淡淡道:“不用了。我和郎万天没有任何关系。”
慕骄阳说,“你可以换律师。”
文安伦想了想,说:“政府安排吧。”
任何人,任何疑凶只要还没判罪,都有为自己辩护的权利,如果没有律师,可以向法庭申请。慕骄阳点了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4
文安伦和章消玉,是被分开录的口供。
章消玉没有嫌疑,很快就出来了。她坐在大厅等文安伦,慕骄阳从廊道尽头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她接过,道了谢后,说:“我信他。”
慕骄阳歪了歪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一出,更像是嫁祸。”
刘斐然从文安伦的那边问话室出来,说,“我看了现场照片,朱珠,以及一众人的身上,好像出现了一些状况。”
“你看出来了。”慕骄阳淡笑道:“有两种不同虐待方式的旧伤,以及一种较新的伤痕,较新的虐打方式不同于之前的两种。背后有三个疑凶。”
刘斐然得到了肯定,松了一口气,“是,我看了就有这种感觉。而且其中一个疑凶有着超强的控制欲,他希望事情按着他的玩法一步一步来,每一步都在刻意引导我们。”
“文安伦的心理画像就是一个有超强控制欲和偏执狂,所以换言之,他有嫌疑。且,环境证据也指证了他,”刘斐然对恶狠狠瞪他的章消玉道:“章小姐,别激动。我只是对事不对人。换个角度去看,或者他刻意带你游花园,更借故引你去发现这里,然后他进来想毁灭证据,也就是拿回那枚纽扣呢!然后再把一切推给黄冲,和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疑凶。”
刘斐然又道:“毕竟你刚才的口供提到,你抓住了一个人的脚,虽然黑暗你看不见人,但你摸到了是牛仔裤的布料。文安伦刚好穿着牛仔裤。”
章消玉哭笑不得:“如果安伦真的就是凶手,他这样做不是多此一举吗?过来之前就先打电话给慕教授,跟着又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拿回纽扣,这不自相矛盾吗?刘教授,我虽然不是律师,但我也懂点法的,一枚纽扣出现在现场,只能说明它出现在了这里,不能反向推理说文安伦就是凶手,也不能代表,他就出现过在现场。这样反证,本身行不通。疑点利益归于被告方。这个证据本身不能证明文安伦绑架禁锢杀人。”
慕骄阳笑着摇了摇头。
刘斐然倒是另眼相看,“啪啪啪”鼓起掌来,说:“章消玉,你真是……伶牙俐齿。”
“多谢赞赏!”她笑着回击。
另一边,文安伦只是平静地叙述事情经过。他的律师提醒他,可以保持沉默。但文安伦依旧是按自己意思,把事情说完。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他淡道。
邢星咬着一支烟,几次想点着,但最后都忍住了。
他斜着眼,痞痞地说道:“你们居然自己想找出黄冲老巢?”
“救人要紧。当我从慕教授那知道,朱珠还活着,我和小玉一样,希望能救出人。我没有想独自逞英雄。本来我们只是来撞运气的,但真的有发现时,我提前给慕教授打了电话。我已经说过了,我在中午刚到泄湖边木屋时,就猜测到这里很接近老巢了,于是第一时间给慕骄阳打了电话。可是他手机关机。于是,我发了文字短信,并不是到了晚上才告知慕教授的。如果我有心毁灭证据,我何必多此一举。”
这点对得上,中午时分,慕骄阳的手机没电了。而且后来,慕骄阳手机的确收到了他的短信,正是中午12:45分。这本身就是时间证据。
邢星看着他眼睛,他眼窝深,但一对漆黑眼睛却是黑白分明,有着常人没有的清澈。邢星的话温和了一些,“文安伦,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查出真相。”
“我知道。”文安伦点头致意。
“我想你把这五天里,在黄滩镇的所有事情,都复述一遍,一点都不要遗留,你尽力去想想。”邢星还是没忍住,把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
文安伦眸子里的光一闪即逝,他轻声说:“谢谢你。”
“我只是想找出真相。”他痞痞地呼出一口烟。
文安伦仔细回忆了一下,把所见所闻再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我们还在渡口前的政府大楼见到了李民先生。他常给两个镇的儿童派药。”
“药研的李民?”邢星愣了一下。
“是。”他点头。
另一边,慕骄阳翻看着章消玉的笔录,突然说道:“你们见到了李民?”
章消玉一愣,说:“是呀。他真是个大好人。”
慕骄阳嘴角一勾,淡笑道:“是吗?”
忽然,他拍了拍她肩头,说:“放心吧。文安伦虽然有嫌疑,但这次达不到扣留48小时的要求,你们待会就可以回研究所里洗洗睡了。”
章消玉:“……”
她抱着橙子撸啊撸,几乎要把橙子撸秃了,惹得橙子喵喵喵地叫着抗议。她赶快停手,说:“喵喵喵,你也担心我家阿妩对不对?!”
“对的,一定是这样的。你真是忠心耿耿的喵!”
慕骄阳:“……”
章消玉好奇心又起,说:“慕大神,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从我和安安发给你信息来看,你们进村进大山,怎么也得三四个小时才能到呀!”
刘斐然好笑道:“真等三四个小时,只怕你变尸体了。”
章消玉又瞪了他一眼。“好好好,我瞪不过你。我走就是了。”已经走出好几步了,他又回头,说:“章小姐,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人。”
慕骄阳嘴角带笑,道:“其实我们早就怀疑黄滩镇就是黄冲的老巢。我让人查了那一带,甚至包括浅水镇的各住户用电量,以及一些特殊的地理位置,排除了商业楼,留意村屋民宅,已经圈定了五个地方——而二傻子家就在其中之一,本来我们准备一个个搜过去,但你们发来了具体地点。”
章消玉更崇拜他了,连忙问:“是用犯罪心理推出来的吗?”
“犯罪心理地图。从黄冲心理出发,何欣才是他的首要猎杀目标,但因为她是他妻子,如果他对她动用各种特殊刑具,那我们肯定第一时间锁定他。所以他对何欣只是一般的性虐待,他心理的直接投射,就是何欣。于是,他必定会选择对何欣有特殊的情感寄托的地方进行后续的囚禁、虐待。他从隐形凶手那得知何欣对黄滩镇的怀念,于是,他选择在这里建立起自己的‘乐园’,每当他虐打受害人,就像在虐打他的妻子一样。也是对何欣的‘鞭尸’——精神上的凌虐,和侮辱。”慕骄阳回答了推理过程。
章消玉猛吸了一口气,“Shit!真变态扭曲!”
慕骄阳揶揄:“你能凭直觉找到黄滩镇甚至比我们还早一步找到地点,你也很有变态的潜质啊!你很了解变态们的心态。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扔掉画笔,来当我和甜甜的徒弟?我们可是极少收徒的!”
章消玉:“算了。我还是捡回画笔吧!”
慕骄阳:“我们可是很贵的,你就不考虑考虑吗?”
章消玉对他挥了挥手:“慕教授,出门右转,好走不送。”
慕骄阳狠狠拍了一掌她脑袋:“死丫头,我是你长辈,比你大了十多年,你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而且,这里是我地盘。好走不送!”
章消玉:“……”
正巧文安伦出来了,章消玉一把扑他怀里,说:“赶快走!”
文安伦有点懵,但还是随着她赶快离开了。
慕骄阳摇头,“这死丫头!”
刘斐然笑眯眯地从一边门走出来,说:“你心情很好嘛!什么时候收网,我和邢星听你的。”
慕骄阳仰起头来,望着一片白亮亮的白炽灯,说:“要抓捕他不难。但他只会比黄冲更嘴硬。他不会说一个字的。我们必须找出他的老巢。”
正在此时,技术科的严文从副楼跑了过来,喊道:“慕教授,邢队!我们有了新发现,我们找到了文安伦的一张报了失的卡,那张卡从国际黑市渠道重金购进了蓝环章鱼,这种章鱼可是有剧毒的,被咬上一口无药可救!而他在购进蓝环后,第二天就把这张卡报失了。”
慕骄阳眉头蹙得紧,文安伦处于失落的时间,有时“另一个他”做了什么,他本人并不知道。那天,他看到蓝环章鱼噬咬郎小真的抽象画,他失态崩溃……他并非不可疑的……
刘斐然也是犯罪心理学家,自然看得出一些内情,摇了摇头,道:“看来这个文安伦也并非完全无辜,没有嫌疑啊!毕竟,即使排除掉黄冲,性无能的隐形疑凶,还有第三人的虐待模式在里面……”
有些话,点到即止。
慕骄阳淡淡一笑:“放心,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