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两人也慌了。周吏抓起一陶罐就要砸,被黑衣人拦住:“别!这玩意儿摔了会烧起来!”
趁这空档,梁若淳和白子理冲出来,当场将两人制住。
郑管事带兵冲进来,看到梁若淳也愣了:“梁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呢!”
“是朱佑明世子通知我的。”郑管事说,“他说看到你们往这边来,担心有危险……”
朱佑明从后面挤进来,一脸歉意:“我……我不放心,就跟来了……”
人赃俱获,周吏和黑衣人被押回刑部。经审讯,黑衣人正是香料铺掌柜,真名刘四。他交代,是周吏出钱让他买材料、雇人纵火。
“为什么要害梁大人?”刑部主审问。
周吏起初嘴硬,但看到希腊火材料购买记录上有他亲笔签名,终于崩溃:“是……是朱尚书让我干的……”
朝堂哗然。
朱尚书被带到殿前,面对证据,老脸煞白,但仍狡辩:“老臣……老臣只是想让陛下警醒,希腊火危险……并非真想害梁大人……”
“放屁!”郑王怒斥,“你指使人纵火,栽赃朝廷命官,还敢狡辩!陛下,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
皇帝脸色铁青:“朱爱卿,你太让朕失望了。”
朱尚书瘫倒在地。
梁若淳却在此刻开口:“陛下,臣请从轻发落朱尚书。”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尚书虽有过错,但初衷或是为国担忧。”梁若淳缓缓道,“且火灾未伤人,未酿大祸。请陛下念其年迈,革职还乡即可。”
她不是以德报怨,而是明白——朱尚书也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露面。
果然,周吏在狱中交代,朱尚书曾提过“上面还有人”。但具体是谁,他不知道。
梁若淳停职令被撤销,官复原职。但她心中不安更甚。
当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研究那本账册。账册记录详细,从购买渠道看,材料来自三个地方:硫磺来自山西矿商,松脂来自南方商队,硝酸钾……
“硝石来自‘天成号’。”她念出声,“这家商号……”
“天成号是洛阳最大药材商。”不知何时出现的唐显接口,“但他们也私下卖硝石给烟花作坊。”
梁若淳盯着账册上“天成号”三字,总觉得在哪见过。她翻出王五案卷宗,一页页查找。
找到了!王五生前最后去的地方,就是天成号!他买了三钱砒霜,说是药老鼠。
“天成号……”梁若淳喃喃,“走,去看看。”
天成号在洛阳东市,门面气派。掌柜是个精瘦中年人,姓吴,见梁若淳带人来,满脸堆笑。
“梁大人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不知需要什么药材?”
“不要药材,要问个人。”梁若淳亮出王五画像,“此人可曾来过?”
吴掌柜看了一眼,摇头:“每天客人太多,记不清了。”
“他买了砒霜,三钱。这种毒药买卖,按律需要登记。”
“这……”吴掌柜额头冒汗,“小人……小人查查账本。”
他翻出一本厚账册,装模作样查找。梁若淳注意到,账册装订方式很特别——线装,但线打结方式她见过。
在李淳风古籍上。
“这账册装订得挺别致。”她状似无意地说,“哪儿订的?”
“是……是小店伙计自己订的。”
“哦?伙计手艺不错,跟谁学的?”
吴掌柜支吾不语。梁若淳忽然伸手,飞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那是本医书,但装订方式一模一样。
翻开书,扉页上有个小小印记:一个圆圈,里面是“天工”二字。
天工盟!
梁若淳抬头,盯吴掌柜:“你是天工盟的人。”
吴掌柜脸色惨白,忽然转身就往里间跑。郑管事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按倒。
里间是药材仓库。搜查时,在暗格里发现几封信和一本名册。
信是密信,用暗语写成。但名册清楚记录天工盟在洛阳的成员——二十七人,遍布各行各业:工匠、商人、甚至……官员。
梁若淳在其中看到几个熟悉名字:机巧院一个老工匠、工部一个主事、还有……礼部已经革职的朱尚书。
“天工盟……”她翻看名册后的宗旨,“‘传承古技,守正创新’……听起来不像邪教。”
“但他们的手段够邪的。”白子理皱眉,“栽赃陷害,杀人灭口。”
梁若淳继续翻,在名册最后一页看到一段话:“……盟中分裂久矣。守旧派欲封存古技,革新派欲推广于世。今梁氏女得淳风遗书,恐引祸端……”
原来如此。天工盟分裂了。一派想保护李淳风技术,不让其现世;另一派想利用这些技术。
而梁若淳,成了两派斗争的焦点。
“王五是哪一派的?”她问。
“看记载,是守旧派的死士。”白子理指一段,“‘王五,盟中锐士,奉命取书,事败自戕’。”
“所以王五偷笔记,是想夺走李淳风古籍。事败后服毒自杀。”梁若淳理清了,“那栽赃我的呢?”
“应该是革新派。”李齐伟分析,“他们想打击你,但又不想真害死你——因为你也算在推广技术。”
“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能回答。
梁若淳收起名册,走出天成号。夜色已深,街上空无一人。
她抬头望天,星辰寥落。
这个时代,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技术之争,背后是理念之争、权力之争、甚至……信仰之争。
但她没有退路。
“郑管事。”她转身,“明日开始,机巧院全面自查。名册上的人,暂时调离要害岗位,但不要打草惊蛇。”
“梁姑娘是想……”
“引蛇出洞。”梁若淳眼神坚定,“既然他们盯着我,盯着古籍,那我就给他们看想看的东西。”
“太危险了!”
“不冒险,永远抓不到真凶。”梁若淳说,“而且,我也想知道,天工盟到底还掌握着什么秘密。”
回到机巧院,她取出李淳风古籍,翻到最后一页。
在“开元二十八年”那行字下面,她之前没注意到,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书成,恐遗祸,故分三卷。此卷藏终南,余二卷分置南北。他日三卷重聚,或可开启……”
梁若淳心跳加速。
原来古籍有三卷!她手里的只是第一卷!还有两卷流落在外!
而天工盟,很可能在寻找另外两卷。
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