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与陛下商议。”
三日期限到,朝堂再议。
梁若淳提折中方案:以乌金石炼钢法的“应用技术”换希腊火配方和风车技术,不涉核心冶炼工艺。同时双方建长期技术交流机制,大食每年派学者来后梁学,后梁也可派人去智慧宫交流。
“这等于没换!”兵部尚书不满。
“不。”梁若淳解释,“应用技术指用乌金石钢造具体器物——刀剑、农具、机械零件的方法。大食人得这些,可造好器具,但造不出新钢材。核心冶炼配比、温度控制、工艺细节,我们保留。”
她看皇帝:“陛下,技术如水,堵不如疏。与其严防死守,不如有控交流。我们得希腊火、风车、西方机械,他们得好钢制造术。双方各取所需,且我们始终领先一步。”
郑王点头:“此言有理。况契丹火炮威胁在前,希腊火确是守城利器。”
皇帝最终准奏。交换仪式定五日后。
然而就在交换前夜,出事了。
机巧院藏书阁失窃。丢的不是古籍,不是图纸,是……梁若淳的工作笔记。
“笔记?”郑管事不解,“那玩意儿有人偷?”
梁若淳却脸色大变。那本笔记里,有她对李淳风古籍批注,有她对现代技术的理解,还有……她凭记忆画的简单机械草图。
“追!必须追回!”
全城搜一夜,无果。次日清晨,守城士兵在城墙下发现一具尸体——正是那日冒充悦来客栈伙计的“王五”,左脸那颗痣还在。人已死透,身上无任何物品。
“灭口。”白子理脸色凝重,“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
梁若淳心乱如麻。但她不能表露,因交换仪式就在今日。
仪式在皇宫举行。双方签文书,换技术资料。阿卜杜勒交希腊火配方时,特意提醒:“此火凶猛,配制需慎。另有一事——配方中有一味‘黑油’,产于西域,中原难寻。我可提供一年用量,之后需贵国自寻替代。”
梁若淳接配方细看。主要成分是石油、硫磺、石灰、还有几种她不认识的树脂。的确,中原石油稀少。
“多谢提醒。”
优素福则亲自演示风车模型。那是个精巧木质风车,叶片角度可调,带齿轮组转动。“此设计源自波斯,经希腊学者改进。若放大建造,可提水、磨面、甚至……驱动机器。”
他看梁若淳,意味深长:“梁大人,技术无国界,但学者有故乡。我希望,这只是我们合作的开始。”
仪式结束当晚,梁若淳秘密会优素福。
“优素福先生,有件事想请教。”她开门见山,“李淳风古籍,智慧宫到底掌握多少?”
优素福沉默片刻:“大概……三成。且都是基础理论。我们一直疑,完整版在中原。见后梁近年技术发展,更确信这一点。”
“如果,”梁若淳试探,“如果我能提供些李淳风补充资料,智慧宫能否帮我们查一事?”
“何事?”
“查契丹火炮技术,到底从何而来。”梁若淳压低声音,“我怀疑,契丹可能也从某渠道,得了李淳风技术残卷。”
优素福眼一亮:“这交易,我感兴趣。智慧宫在西域、草原都有眼线。不过……”他顿了顿,“梁大人手里,真有李淳风完整资料?”
梁若淳取出几页纸——那是她凭记忆默写的部分现代机械原理,但伪托李淳风之名。
“这些,够不?”
优素福细读,越看越激动:“精妙!太精妙了!这杠杆齿轮组合……这传动系统设计……果然是李淳风风格!”
他抬头郑重道:“我会禀报哈里发,全力追查契丹技术来源。作为回报,智慧宫愿与后梁建立长期技术交流。”
“还有一个条件。”梁若淳说,“我丢了一本工作笔记,里面有重要内容。若智慧宫在西域听说相关消息……”
“一定告知。”
优素福离开后,梁若淳站窗前,望漫天星斗。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但面对契丹威胁,面对技术扩散,单打独斗已不够。她需要盟友,需要信息网,需要更广视野。
而智慧宫,或许就是这桥梁。
“梁姑娘。”白子理推门进来,“城外来报,发现可疑车队往西去了,带几个大箱子。要不要追?”
梁若淳摇头:“让他们走。”
“为什么?”
“因箱子里装的,可能只是石头。”梁若淳苦笑,“真正想要的,他们可能已到手。或者……根本没想偷,只是想确认是否存在。”
白子理不解。
“我的工作笔记,可能只是个幌子。”梁若淳解释,“有人想看看,我到底知多少,知识到底从何来。若我反应激烈拼命追查,就等于告诉他们:我很在乎,笔记很重要。”
她转身:“所以我不追。让他们猜去。”
腊月二十,大食使团离京。临行前,优素福悄悄交梁若淳一个小铜匣。
“这是智慧宫密信匣。若有急事,将信放入,合盖即锁,只有对应钥匙能开。我会留人在洛阳,定期联络。”
梁若淳收下:“一路平安。”
雪又下了,覆盖车队辙印。
梁若淳回机巧院,开始研究希腊火配方。她发现,其中一种树脂,中原虽无,但可用松脂加硫磺替代,效果稍差但可用。
而风车技术,让她看到北方旱地新希望。
“开春就造风车。”她对李齐伟说,“先在黄河边试建三座,提水灌溉。若成,推广全境。”
“那火炮呢?”郑管事问,“契丹还在黄河北岸呢。”
“继续改进。”梁若淳说,“而且……我们要造一种新炮,能发射希腊火炮弹。”
她摊开图纸,开始设计新型火炮——炮管加厚,内壁光滑,专射装希腊火的陶罐炮弹。
窗外,雪越下越大。
但梁若淳知道,风雪之下,暗流从未停息。
而她必须在这暗流中,为后梁找到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