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激动,但语气反而更平静:“王爷,技术不是奇技淫巧,是实实在在能让国家强大、让百姓安康的力量!我们后梁地处中原,四面皆敌。若不思进取,固守旧法,迟早要被虎狼吞并!唯有不断创新,不断强大,才能在这乱世立足,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这番话掷地有声,城楼上鸦雀无声。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梁若淳,你说得对。朕这些年,也一直在想如何让后梁强大。今天听了你这番话,朕明白了——固步自封只有死路一条,唯有革新才能求生。”
他顿了顿:“你之前说,要成立‘大梁技术学院’?仔细说说。”
机会来了。梁若淳深吸一口气:“陛下,技术要发展,需要系统传承。现在的师徒相传,效率太低,还容易失传。臣女建议成立技术学院,分设农具、水利、纺织、营造、军械等科,招收学徒系统学习。学院还要设研究所,专门研究新技术、新材料。”
工部尚书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若能成,我工部就不愁人才了!”
户部尚书皱眉:“钱呢?建学院要钱,养先生要钱,招学生也要钱。”
“钱可以从三处来。”梁若淳早有准备,“一是朝廷拨款,二是民间捐助,三是学院自己的产出——比如改良农具可以授权制造,收专利费;新技术可以卖给工坊,获收入。”
“专利费?”皇帝对这个新词感兴趣。
“就是技术的使用权费。”梁若淳解释,“比如我设计的改良纺车,谁想制造销售,就要付一笔费用。这笔费用一部分归发明者,鼓励更多人创新;一部分归学院,支持研究;一部分上缴国库,充实财政。”
“妙啊!”兵部尚书拍大腿,“这样一来,工匠有干劲,学院有钱财,朝廷有进项,三全其美!”
郑王沉吟道:“想法是好,但找谁教呢?洛阳城里,懂这些的工匠本就不多。”
“所以要从现在开始培养。”梁若淳说,“第一批先生,可以从工部、机巧院抽调。学生么,不拘出身,无论士农工商,只要有心学技术,都可以来。甚至...”
她顿了顿:“女子也可以来。”
“荒唐!”礼部尚书忍不住了,“女子上学堂,成何体统!”
“为何不可?”梁若淳反问,“黄梦霞姑娘,一个闺阁女子,如今能管理工坊账目,能协调物料供应,做的比许多男子都好。若她从小接受系统教育,成就会如何?”
黄梦霞没想到会说到自己,脸一红,但挺直腰板:“臣女虽愚钝,但若有机会学习,定当竭尽全力!”
皇帝看看黄梦霞,又看看梁若淳,忽然笑了:“有意思。郑王,你觉得呢?”
郑王沉思良久,缓缓道:“老夫年轻时带兵打仗,见过军中女医官,医术不比男医差。也见过民间女工匠,手艺不比男匠弱。若女子真有才学,为何不能用?”
这话从德高望重的郑王口中说出,分量就不一样了。
礼部尚书还想争辩,皇帝摆摆手:“此事容朕再想想。不过梁若淳,你这技术学院,可以先办个小规模的试试。地点嘛...”
他环视四周:“东城门改造完成后,这附近不是有空地吗?就这儿吧。钱的事,工部和户部商议着办。王侍郎,你牵头。”
“臣遵旨!”王侍郎激动得声音发颤。
朱佑明站在人群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
巡视结束后,皇帝起驾回宫。官员们陆续散去,只剩工部几人留下。
“梁姑娘,你这次可是大获全胜啊!”王侍郎难掩兴奋,“陛下金口玉言,技术学院的事就算成了!”
梁若淳却摇头:“大人,这才刚开始。学院怎么建,课程怎么设,先生怎么找,学生怎么招...一堆事呢。而且...”
她看向朱佑明离开的方向:“世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白子理点头:“没错。他今天吃了亏,肯定会想办法找回来。”
“怕他作甚!”黄梦霞叉腰,“咱们有陛下支持,有百姓拥护,他还能翻了天?”
李齐伟苦笑:“黄姑娘,朝堂上的事没那么简单。世子虽然今天输了,但他的势力还在。而且我听说,他跟几位皇子走得很近...”
这话提醒了梁若淳。是啊,皇位继承才是最大的政治。如果世子站对了队,将来新皇登基,他们的日子就难过了。
“不管那么多了。”梁若淳甩甩头,“先把手头的事做好。技术学院要建,东城门要完工,还有跟黄姑娘合作的工坊也要扩大...咱们忙得很,没时间勾心斗角。”
“说得对!”赵管事搓着手,“丫头,学院建起来,我能不能去当个先生?教木工活我在行!”
“当然能!不仅您去,我还要请您当木工科的主任呢!”
众人都笑了。
***
夕阳西下,梁若淳独自登上城楼。洛阳城在她脚下展开,炊烟袅袅,市井喧嚣。
她想起前世,也是这样站在实验室窗前,看着城市灯火,想着如何用自己的所学让世界变得更好。
现在,她真的有机会了。
技术学院——这是播撒火种的地方。也许一开始只是星星之火,但只要坚持下去,终能燎原。
“梁姑娘。”白子理不知何时也上来了,“想什么呢?”
“想未来。”梁若淳轻声说,“白大人,您说十年后的洛阳,会是什么样子?”
白子理想了想:“也许街道更干净,房屋更结实,百姓更富裕...谁知道呢?但肯定比现在好。”
“是啊,肯定比现在好。”梁若淳微笑,“因为我们在让它变好。”
远处钟声响起,暮色四合。
***
三天后,工部正式下文:批准成立“大梁技术学院(试点)”,梁若淳任院监,白子理任副监,拨启动银两千两。
消息传出,洛阳城炸了锅。
有机巧院的老工匠拄着拐杖来报名当先生,有乡下农户送儿子来求学,甚至有几个大胆的姑娘偷偷跑来问:“女子真能入学吗?”
梁若淳来者不拒——只要有心学,她都记下名字。
开工那天,梁若淳站在空地上,对着一群工匠、书生、农户、姑娘,说了段很简单的话:
“咱们这学院,不教八股文章,不教之乎者也。教的是怎么让地多产粮,怎么让布织得快,怎么让房子盖得牢,怎么让路修得平。学成了,你们也许当不了官,但能让家人吃饱饭,能让乡亲过好日子。这,就是咱们要干的事。”
人群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欢呼。
学院开建了。但梁若淳不知道,就在她热火朝天挖地基时,朱佑明正在王府里,对着一张洛阳城防图冷笑。
“技术学院?好啊,让她建。”他手指点在地图某处,“等建成了,一把火烧了就是。到时候,看陛下还信不信这个‘滑轮仙子’。”
窗外,乌云正在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