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管事看了她半晌,叹气:“你呀...先保住自己饭碗吧。”
***
接下来几天,梁若淳白天干活,晚上观察。
她发现机巧院工匠手艺都不错,但全靠经验,没理论。高级工匠说什么就是什么,没人敢质疑。
这天下午,她被派去仓库清点木料。在角落发现一台破纺车,灰尘积了半寸厚。
“前朝留下的,坏了十年。”仓库老张头说,“修几次没修好,就当废料了。”
梁若淳蹲下检查。传动齿轮磨损,纺锤歪斜,但框架完好。她脑中闪过现代纺纱机原理——虽然复杂,但可以改良这台。
“张伯,这能给我吗?”
“拿去吧,反正占地方。”老张头摆手,“不过丫头,你会修纺车?”
“试试呗。”
梁若淳花了两天,用边角料做了新齿轮、加装飞轮、设计张力调节器。第三天中午,她把修好的纺车搬到院里试用。
“哎哟,这不是那台破车吗?”路过的女工惊讶。
“修了修。”梁若淳坐下摇手柄。
纺车平稳转动,纱线均匀绕轴,速度肉眼可见地快。
很快围了一圈人。
“真修好了?”
“这速度...比我家的快一半!”
“让我试试!”
消息传得飞快,连织造坊的人都跑来看。周明德闻讯赶来时,院里已挤了二三十人。
“都在干什么?!”他尖声喝道。
人群瞬间散开。周明德走到纺车前,脸色铁青:“梁若淳,谁让你私造器物的?!”
“这不是私造,是修废弃...”
“我说是私造就是私造!”周明德打断,“机巧院规矩忘了?所有发明必须上报,批准才能制作!”
梁若淳深吸气:“那我现在上报。这改良纺车能提效率,若推广...”
“推广?”周明德冷笑,“你以为你是谁?老实干活就行!来人,搬我房里去!”
杂役抬走纺车。周明德凑近梁若淳,声音压得极低:“再出风头,就滚蛋。”
***
傍晚下工,梁若淳在门口被叫住。
是黄梦霞,绸缎衣裙,身后跟着丫鬟,与周围粗布工匠格格不入。
“梁姑娘,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槐树下。
“那天...谢谢你。”黄梦霞低头,“我娘说,救命之恩得报。所以...”递来个布包,“我家绸缎庄的料子,做身衣裳。”
梁若淳没接:“不用,救你不是图回报。”
“我知道你看不上。”黄梦霞咬唇,“但你得罪周监事了吧?我表哥在工部,能帮你说句话。”
梁若淳意外地看着她。
“真的不用。”梁若淳笑了,“我自己能解决。”
“你怎么解决?”黄梦霞皱眉,“周明德出了名的小心眼!”
“斗不过也得试试。”梁若淳看向机巧院大门,“我来这不是为了受气的。”
黄梦霞愣住,忽然说:“你跟别的女子不一样。”
“每个人都不一样。”
“我不是那意思。”黄梦霞犹豫了下,“我认识的女子,只想嫁人管家,没人像你...想做事。”
梁若淳笑了:“那你现在认识了一个。”
黄梦霞也笑了,真心实意的。
“纺车的事,你真能解决?”
“能。”梁若淳看向西天晚霞,“明天见分晓。”
***
第二天一早,机巧院出了件怪事。
每个作坊门口都贴了张图纸,画着改良纺车的结构,标注详细,附制作方法。最下面一行小字:“此物可助百姓纺织,愿有心人传播。”
周明德气得跳脚,下令彻查。但机巧院上百人,查谁?
图纸迅速在工匠间传抄。有人偷偷带回家,有人传给亲戚。几天后,洛阳城外几个村子已有人按图做出了改良纺车。
梁若淳站在木工坊窗前,看外面忙碌景象,嘴角微扬。
赵管事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丫头,你胆儿真肥。”
“管事说什么?我不懂。”
赵管事哼笑:“装,继续装。”顿了顿,“不过...干得漂亮。”
那天下午,梁若淳被叫到周明德房间。
改良纺车摆在正中。
“梁若淳,知道叫你干嘛吗?”
“不知。”
“有人私传机巧院图纸,按律当逐出。”周明德盯着她,“你说,该怎么处置?”
梁若淳平静道:“监事大人,若传的是利国利民之物,或许不该罚,该赏。”
“放肆!”周明德拍案。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工部王侍郎到!”
周明德一惊,慌忙迎接。
王侍郎进门,第一眼看见纺车:“这就是传得沸沸扬扬的改良纺车?”他仔细看了看,“确实精巧。周监事,这是你们的新作?”
周明德支吾:“这...还在试验...”
“试验什么?城外都有人做出来了。”王侍郎摆手,“这是好事!工部正推广新农具,这纺车正好一并推广。你们机巧院立功了。”
周明德脸上红白交错,最终躬身:“下官...一定办好。”
王侍郎走后,周明德盯着梁若淳许久,挥挥手:“回去干活。”
走到门口,梁若淳听见他低声说:“下不为例。”
***
傍晚,梁若淳收到一封信。白子理托人送的,只有一行字:
“黄河决堤,工部征集治河良策。三日后,工部衙门。”
梁若淳握紧信纸,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机会来了——但当她三日后踏进工部衙门,才发现等着她的不是献策的桌案,而是一群等着看笑话的官员。
为首的老者捋着胡子,笑眯眯地问:“你就是那个会治河的小女子?那你说说,黄河为何年年决堤?”
满堂哄笑。
梁若淳深吸一口气,走到堂中悬挂的黄河舆图前,拿起竹鞭点了点图中一处。
“因为诸公,”她转身,目光扫过全场,“从来没人告诉过黄河,它该往哪儿流。”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