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随石没有问容贤去了哪里。他知道。

从她离开总局的那一刻，就有人把消息递到了他桌上。奥基德研究院，楚南莫的办公室。她去那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赵随石将面无表情的关掉消息框。

楚南莫这个人，他在只知道名字的时候就查了很久。履历干净，履历太干净了。五区出生，底层长大，靠天赋和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有据可查，每一个节点都有人证。查不出任何问题，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把容贤带回中心区之后。他派人盯着楚南莫，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现。直到有一天，监控显示楚南莫的通讯器连接到一个未知信号源，通话时长短短五十秒，对方身份无法追溯。从那天起，赵随石就知道，楚南莫和容贤之间，有某种他不知道的联系。而容贤人生中唯一能和楚南莫产生交集的地方，只有源河监狱。

他推测楚南莫也是趁着那场爆炸离开的。然后换了一个身份，从五区开始，一步步走到今天。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步都踩在节点上。这样的人，不可能只是凑巧出现在容贤身边。

赵随石没有揭穿容贤。他不确定容贤知道多少，楚南莫到底对她说了什么，他尊重她的不告知，他选择等。

但等不代表不气。

容贤没有发现赵随石的冷淡。她还是像以往那样，早晨去训练区，下午出外勤，晚上写报告。周而复始，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别人觉得她无聊，可她是乐在其中。清理部的同事已经习惯了她的节奏，但其他部门的人偶尔看到她，还是会悄悄议论。

“她不累吗？”

“每天都这样，不烦？”

“她的脸是不是不会笑？”

最后一句不阴不阳的收尾，“不愧是赵部长看好的，我们没必要和她比。”

容贤听不到这些。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在意。

她真正在意的事，是赵随石已经三天没有跟她单独说过话了。开会的时候他点到她的名字，语气正常，内容正常，但就是少了点什么。

这让她有些郁闷，不知道为什么。

后知后觉说的就是她。

她是在一次例行的任务分配会上发现的。研究所那边有个关于异花构造的公开课，名额有限，各部门可以派人去听。容贤觉得这是个了解新技术的好机会，举手报名。

赵随石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像没看到她。

“还有谁？”他问。

容贤的手举在那里，没有放下来。

“我。”她说。

赵随石翻了一页文件，“冷复，你去。”

冷复愣了一下，看了看容贤没放下的手，又看了看赵随石，没说话，点了点头。

散会后，容贤在走廊里截住了赵随石。

“为什么？”她问。

赵随石没有停下来，“什么为什么？”

“研究所的课。我报名了，你没批，我符合要求。”她自以为很冷静，但说出来，还是带上了气愤的颜色。

赵随石站定。转过身看着她，带着丝凉意，平时他这么看人，都会吓到人，容贤心也紧了下，却没被吓退，目光灼灼。

“你不是已经知道异花的构造和生存方式了吗？”赵随石说，“你还需要去听课？”

容贤愣住。

赵随石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缓慢坚定，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响。

容贤站在原地，慢慢反应过来他在生气。和她报名无关，是因为她去找楚南莫，瞒着他去的，但显然没瞒过去，不知道他怎么就知道了。

他竟然一直都知道，只是没说。

她应该解释，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赵随石走远了。走廊里只剩下安静和她。

容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呆了片刻，在一旁有人路过，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她去了东区商会。

她想自己若是能把乔治的死查出来，赵随石就不会怪她接触楚南莫了，毕竟她也是在楚南莫这发现了很多信息，她都是有理由的。

案子查到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商会内部有人不想让乔治活着。而那些跳出来指责她是凶手的人，大多和商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找到突破口。

杨齐东是她选的。理由很简单，这个人看起来藏不住秘密。他是杨理火的叔叔，在东区做了半辈子生意，人脉广，嘴巴大。他夫人月菡正好相反，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容贤特意挑了月菡不在的时候上门。

杨齐东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电子账本，手里夹着一支烟。看到容贤，他愣了一下，然后把烟掐灭，站起来。

“容调查员？稀客稀客。坐，坐。”

容贤没有坐。她站在书桌前，目光扫过那些账本。“杨先生，最近生意怎么样？”

杨齐东疑惑一闪而过，定了定神，说：“哎，别提了。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商会被你们这么一搞，哪还有什么生意？”他话里话外都在抱怨赵随石和清理部。

容贤没有接话，只是听着。等他说完，她才开口：“听说你最近在做生物医疗器械的生意？”

杨齐东的笑容僵了一瞬，“什么医疗器械？没有的事。我做的都是正经买卖。”

容贤没有追问，指着堆积的电子账本，继续问：“看起来生意不像不好。”

她来意很明确，杨齐东颇为不自在，低头翻账本，嘴里嘟囔着：“别开玩笑，容调查员，现在这形势，谁敢碰那些东西？又不是不要命了。”

容贤来之前是和杨理火对过台词，杨理火说对这个叔叔不太感冒，虽然两人性格很像，但杨理火清楚杨齐东的底线比他低得多。他提过，杨齐东最近请他的父母去云上宫吃了一顿大餐，之后他父母就忙了起来，神神秘秘的，不做学术了？杨理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容贤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别客气，狠狠的查。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生意。”杨齐东忽然又开口了，像是不说就不舒服，“就是卖一些……仪器。实验室用的那种。有客户需要，我就帮忙牵个线。”

容贤的眉头刚要皱起来，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不用回头，从杨齐东惊喜的表情就看出来，是月菡回来了。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有些乱，像是赶路回来的。看到容贤，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她走到杨齐东身边，把手里的包放在桌上，对容贤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