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友谅慢吞吞地,说话有些吃力,但依旧思路清晰。他书案上有一张成阜县地图,萧容跟着他说的在图纸上写写画画,很快锁定了地点。
那是一处坐落在距离玉湖酒肆约二十丈远的院落。
“那日我几乎把东市转了个遍,我在这生活挺多年的,结果把自己都绕晕了。”
李友谅抱歉道,“那伙儿人突然从巷子里跑出来,都蒙着面,兜头给我罩了个麻袋……我腿断了,勉强着往外爬了几丈,直到爬到了大街上,我就昏死过去了。”
程叙指了指书案上展开的画:“可否给我们一幅希娘的画像?最好是方便携带的,之前寻人用的那种。”
金姑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程叙的意思,她擦着眼泪,匆匆起身:“诶、诶,这就给您拿!”
入夜,玉湖酒肆。
程叙隐在转角处,屏息观察着。
一行身着统一长袍之人,每人捧着一匣子,走起路来步子轻快,只在砖地上蹭出轻轻的响动。
她们垂着头,眼神被淹没在阴影中,嘴角紧绷着,好似怕发出一点点声音。
众人循规蹈矩地排成一列,在一处院门和玉湖酒肆的暗门之间循环往复。
与其说是做工的,更像是来往于巢穴间的蚂蚁。
这纵队环环相扣,不易打破其中秩序,程叙探头探脑地观察了片刻,和跟在身后的松风雪青叮嘱道:“一会儿把队尾的那人打晕拖走,我换上她的衣裳,你们二人把她带回旅馆妥善安置了。”
松风急道:“娘子,不可一人前去啊。”
“瞧这情况,不可能三人同时混入其中。”程叙又看了一眼院中情形,“按我说的去做。”
程叙挥了挥拳头,没费什么力气,队尾女子已晕了过去,她抱起木匣,垂着头跟上队伍,迈入玉湖酒肆。
这队伍没朝前院走,而是转了几个弯,一座向下的楼梯摆在程叙眼前。
狭长的楼梯之后,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地下暗馆。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大敞四开,正中有一位戴鎏金面具的女子,姿态端庄地坐在书案前,记录着入库的物件。
见来人脚步顿在跟前,书案前的女子用笔杆敲了敲桌边,语气不耐:“愣着干吗?报数。”
听此人声音,程叙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女子的脸,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那面具摘下来,好确认自己的猜想。
程叙捏紧了匣子,指节泛白,她酝酿了许久,才学着前面几人的样子,单腿后撤,并拢着跪坐在书案一侧,程叙将匣子摆在女子面前:“脂粉匣一件。”
程叙说话的同时,那女子猛然抬起了头。
四目对视一瞬,二人都有一瞬间的怔愣。
可对方很快回神,垂头瞥了一眼匣中之物,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问道:“你是武馆那边的人吧?”
程叙深呼吸了两下,闭了闭眼:“是。”
女子倏地搁下笔,声线陡然变冷:“乐馆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谁让你进来的!滚回去!”
守门的两人大步流星走上前,一边一个架起程叙,不由分说地拎着她往外走。
程叙望了一眼那女子,对方似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程叙不再去看,双足悬空,任由两个大汉拖着,拳头却紧紧握在一起,指尖嵌入掌心,捏出了深深的指痕。
那是颜怜善。
她为何出现在钦州,又为何会在玉湖酒肆?
以如今局势,颜怜善绝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堇州,也绝不可能与冯敞之流为伍。
她是被人挟持到这里的。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被带着又往下走了一层楼,七拐八拐的,两只脚才落了地,眼前是一扇跟方才那间屋子差不多的门。
两名大汉推了她一把,程叙踉跄着走进了房间。
这里面别有洞天,倒不如说,这里是个缩小版的武校场。
中央围着演武台,四周摆放着整齐的武器架,罗列长枪短剑各类武器,左侧墙上固定着一排箭靶,而右侧……沿着墙根,坐着四名女子。
她们大多是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听到门口动静也不愿抬头,想来是体力耗尽,不愿动弹。
程叙抬步走近了些,几人抬起了头,朝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