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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清水明镜不可形逃 雀生之魄魂落故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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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云双臂一挥,轻巧地飞上了车:“是!”

平口乡到县里并不远,程叙一路快鞭赶驴,风驰电掣,赶到县衙时,衙内还灯火通明,想来是预备通宵达旦,早日破案。

守门的衙役自然认得程叙,瞧见程叙驾着一辆驴板车,头发都吹得背了过去,更不要提车上被绑了手的人,更是被颠得天旋地转、七荤八素。

“程娘子?!请进,请进。”

衙役忙接过拴绳,固定在门前,又托了一下手脚发软的胡家夫妇,将二人扶了下来。

整条官道黑得看不清路,程叙紧紧攥了一路拴绳,手心里抠出了几个发紫的指甲印。

她轻轻揉了揉僵硬的手指,问道:“乔县令和左御史,现在何处?”

“回程娘子,几位都在书房里,正商讨案情。”

程叙快步向里走:“好,麻烦通传一下。”

她又转头吩咐寒云,“封锁平口乡,在要道设置关卡,将院中那个李烬的样貌特征记录下来,分发给各衙役,要快。”

寒云立即抱拳称“是”,飞身离开了。

先迎出来的是萧容,程叙一脚跨入院门,二人走了个对脸。

萧容看着风尘仆仆的人,她看起来比前两天更单薄了,将手里备着的披风递过去:“冷不冷?”

程叙顺从地围上衣服:“还好。今日我发现有人监视我们,虽然对手人数不多,可胡里正已经按捺不住,我怕生变,抓紧赶回来。多亏有寒云在,一直按着胡里正,不然还真不放心。”

萧容又用手背轻轻贴了贴程叙的手,已是冰凉,但他很快便把手缩了回去:“好,进屋说吧。”

驴还能歇半宿,而人就不一定了。

房中人从厚厚的卷宗里抬起头,乔增文有个初步的人样,而左道安就没什么好脸色了,他面色灰败,双眼虚浮,像是随时都能昏过去。

左道安一开口就是一副半死不活、怨气很重的样子:“程娘子,是有什么新线索吗?”

程叙凑近了些,悄悄问道:“左御史怎么了?”

萧容侧了侧头,跟她说起了悄悄话:“他这几日就没怎么合眼。那日勘完尸体,就做了一宿噩梦。转天一早,衙役们陆续传回了在各乡询问的消息,案卷繁复,一直连轴转到今日。”

程叙“哦”了一声:“很可惜,他今夜又不能歇了。平口乡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复杂,那具成年女尸的身份,很有可能就是平口乡里正之女,胡小花。”

一听这话,乔增文立刻精神起来,他扒拉出来一张干净的宣纸,兴奋地举起笔:“程娘子,再详细说说!”

程叙是趁着太阳落山,各人都在家的时候去打听的。不打听不知道,这平口乡的乡亲,对胡里正的家事可谓是了如指掌。

大家不仅了解,还把程叙问到的、没问到的,统统都说了。

见程叙打听胡里正的事,一位妇人盯了她片刻,笑道:“合着你不是老胡妹子的娃,那我也放心了,就老胡那个狗食,我还真怕你们两个小娘子出点啥子事!平时有老胡媳妇在,我可不敢瞎说。我瞧你啊,来历不凡,我同你讲讲这老胡家的事,要是能把他抓起来,最好!”

妇人搬了个小木凳,示意程叙坐下,“你不知道哩,当年就是他把自己妹子卖出去的!”

程叙的眉毛拧了起来:“啊?怎么能干这种事?”

“嗨呀。”

妇人一拍大腿,

“当时说能给他十五两银子,他痛痛快快地卖了!他妹子被送到北边嫁人了,他拿着卖妹子的钱娶的媳妇。”

十五两银子,差不多是乡里一家人全年的开销,就能随意卖了活生生的人。

这事听得让人直摇头,程叙追问:“那他怎么还能当里正?典当人是犯法的啊!”

“上任里正病死的时候,官爷指定老胡当的,乡亲都不同意,可不同意有啥用?”

妇人啐了一口,

“哦,不过不是这乔县令干的这坏事。我们也懂哩,他这两年老老实实的,以前的事,大伙儿是空口无凭,没个证据,捉不住狐狸尾巴,乔县令也不能随便换他的。”

程叙点头附和:“还是好人多。”

妇人说得不尽兴,又骂道:“老胡媳妇也是倒霉!上辈子欠他的!老胡媳妇是个老实人,知道他拿卖人的钱娶她,差点就回娘家了。可那会儿她怀了小花……哦,就是她家女娃,没法走了。”

程叙问道:“我听阿妗说,小花姐也嫁人了,但是胡里正不让她回来?”

妇人的儿媳妇这时候一边用抹布擦着手一边走过来,坐在她婆母旁边:“我跟胡小花算熟哩,小花没出门子的时候,我俩经常搭伴,一块儿去县里卖手工活计,小花的绣工可好了。你瞧——”

儿媳妇说着话,从怀里掏出来一方手帕,

“这是小花送我的,角落里绣的是马鞭草,这是她娘最喜欢的花了,说这草又好看、又能入药,好处多多哩!当初胡叔不打算给小花起名字,就寻思按顺序叫‘胡大娘’算了,还是她娘没同意,指着马鞭草,说就叫这个,叫小花,所以她做手帕的时候,都会在角落里绣上几朵紫色的马鞭草。”

程叙接过仔细瞧了瞧,真诚地点点头:“好看,小花姐手巧。”

儿媳妇叹了一声:“小花是个好人,心善又大方,之前我们卖货的时候,她在县里认识了一个小郎,俩人彼此心悦,小郎就来乡里提亲了,结果胡叔不同意!谁不知道啊,分明是胡叔想把小花卖了!”

程叙心里涌起一股恶心:“卖妹妹、卖女儿,他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

“就是说啊!那天,小花跟胡叔吵得可凶了,那小郎跟我也熟,有一次还跑来我家找我,说小花快被她爹打死了,求我去说说情,有外人在,她爹总归不敢干出格事的。”

儿媳妇说到这里,眼眶都有点发红,她叹了几口气,又缓了一会儿,

“正巧胡叔不在家,胡婶子就坐在院里哭,那小郎跪在胡婶子跟前对天起誓,承诺一辈子对小花好。她心软了,那小郎就把小花带走了。那之后,胡叔就放出话来,再不让她回家了。”

程叙继续套话:“我看阿妗挺想小花姐的。阿嫂,您知道小花姐现在在哪儿吗?”

儿媳妇摇摇头:“想她?应该也是想她的吧。小花走了以后,我也怀了娃,几乎都在家里待着,跟她断了联系,上次见她,还是在县里。他们两口子在县里开旅馆,就是那个清水馆,你要是去过县里,在主街上就能看到哩,生意还不错的。可是后来听说也不干了,不知道现在在哪里讨生活。”

两位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胡里正的恶行,又说可以去村头这个姨那个婶家里问问,想着叫她多搜集些证据。

临出门前,二人叮嘱程叙不要在胡里正面前乱讲,担心程叙惹祸上身。

这一切的一切,答案已经呼之欲出,程叙心中却是冰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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