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嚓!
……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第一声如硕鼠咬啮,第二声如鹅颈拗断,惊醒了床上浅眠的人。
程叙倏然睁开眼。
黑暗之中,木门打开,秋夜的冷风只吹进来一瞬,很快便被“吱呀”的关门声锁在外面。
显然不是胡舅母,进来的人对屋内陈设不熟悉,漆黑的屋中,那人正一步一摸索地前进着,试图放轻动作,生怕吵醒了熟睡的人。
好不容易走到两张床铺之间,那人却犯了难,他还没有适应屋内的黑暗,左右之人,难以分辨。
可程叙却早已适应了,她睁着亮晶晶的眼珠,一转不转地看着眼前的情形。
深夜潜入屋中的,赫然是胡里正!
他手里攥着一捆麻绳,定定地站在床头,呼吸逐渐粗重起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程叙佯装熟睡,翻了个身,从平躺换成面向胡里正的侧卧姿势。
这动静惊得胡里正倒抽一口冷气,双手更剧烈地颤抖起来。
胡里正一只手胡乱地摸着,最终够到了程叙的肩头。
可随即他又不动了,他的颤抖,甚至通过手指传到了程叙的肩膀,在这个黑夜里清晰无比。
不知胡里正在等什么,但是程叙不能再犹豫了。
借着侧卧的姿势,右手自枕下抽出短刀,肩膀借势一顶,整个人就从床上翻了起来。
她伸腿一踢,黑暗中准头不足,虽没踢中膝盖,却也正中大腿,踢得胡里正痛呼一声,吵醒了阿瑶。
“阿叙,怎么了?”
程叙大喝一声:“掌灯!”
这声爆喝彻底把胡里正喊懵了,跳上床板的程叙,一把扣住了他的脑门。
“啊!!!”
确定了脑袋位置,程叙一手锁制喉咙,另一手扳住手腕,瞬息之间,手臂已勒上胡里正的脖颈。
胡里正不会武功,常做农活,只是蛮力大些,被人用上擒拿手段,他实在难以挣脱。
阿瑶的火折子亮了。
胡里正的头被卡住,脸上流着眼泪,身子瘫软无力,一动也不动了。
“呜……呜呜呜……”
见屋内亮堂起来,自己和手中的那捆麻绳顿时无所遁形,胡里正干脆哭出了声。
“点灯,马上收拾行李,我们回县衙。”
见胡里正不反抗,程叙不再揍他,将其双手反剪于身后,夺了麻绳,将他双手捆住了,
“你夜晚入室行凶,我哪怕直接杀了你,也不会以罪论处。留你一命,不是我心慈手软,而是你该坦白意欲何为,该把西山的情况解释清楚!”
听及此,胡里正闭上了眼,默默流着泪。
门口处又传来一阵响动,是胡舅母推开了门。
她披头散发,身上裹着件外袍,就这么冲进了柴房,看到眼前一幕,登时要昏过去了。
胡舅母不由分说,冲到胡里正跟前就给了他一嘴巴。
“你、你……”胡舅母手哆嗦得厉害,“你想干什么!你干什么!!!”
“我……我……”
胡里正跌坐在一旁,嗫嚅了几声,什么也没说出来。
程叙一把将胡里正从地上拽起来,道:“阿妗,如今情形,我得押着里正去县衙报官了。”
“你舅就是半夜……吃醉了酒,对,吃醉了酒!他不是有意的,绝对不是!”
胡舅母目光闪烁,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
“娃,你就当是给阿妗个面子,别追究你舅了,行吗?天儿这么晚了,赶紧歇了吧。”
程叙无言,沉默片刻才开口:“如果要包庇他,那您也得跟我们走一趟。”
胡舅母泪眼婆娑,正侧着头擦拭眼泪,听到这话,一时也愣住了:“啊?”
程叙蹲下身,扶住了胡舅母的胳膊:“阿妗,对不住,是我骗了你。我不是里正的远房亲戚,这是我拜托里正,提供给我的假身份,方便我来调查平口乡的。”
胡舅母错愕地看着程叙。
虽然只相处了几天,但胡舅母知道,程叙没有说谎。
“你……”
程叙轻轻将胡舅母扶起来:“胡里正犯了错事,今夜,我一定要将他押走。”
胡里正家有一辆驴板车,再深的夜,哪怕驴睡了,但只要主家要用,再不情不愿,它也得任劳任怨地起床拉车。
程叙将人绑上板车,车拉出去几步远,她才朝着一个方向挥了挥手:“寒云——!”
一道黑影早已蹿下树来,不消片刻,寒云已冲到车前。
“上车,保护阿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