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带我下去。”柳春丫唤他,他本就带着她,这只是顺带的事,柳春丫心安理得的想。
绝不是她害怕了。
虽然她求小呜,小呜也能带她,并且估计会很乐意。
沈青丞向来是个行动派的人,他极快地乘着风,便一跃上了其中一处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峰蚺顶上。
虽说知道这些巨峰蚺是不动的,已经固化了,但猛一见到他专挑那惟一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峰蚺跳,柳春丫还是被吓到了,她鸵鸟似的闭上了双眼,赶紧往他怀里一埋,再也不敢往外看。
在她做这动作间,她能感受到罪魁祸首的胸腔微微振动了会,在非比寻常的恐惧下,五感的灵敏自然扩大了许多。
他,他竟在笑!
虽是无声的,奈何她趴在他的胸腔处,自然感受到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柳春丫想不到他这么冷淡严谨的一个人,竟会做出如此幼稚之事。
她气不过,便忘了害怕,抬起头来,恨恨地往他胸口捶了一下,继而又想起了害怕,赶紧往回埋头,过程中,甚至还不小心顶了顶小呜往她脑袋凑的身体。
沈青丞并非有意而为,他是倏忽间见到了那大张的血盆大嘴下,有一道微乎其微的亮光,他才改变主意,跃了上去。
不过少见她这幅畏惧的模样,确实有趣,之前的种种,即便是遇上了再多困难,再多的不解,再多超乎她想象的魑魅魍魉,她都未曾表现出这幅惊惧的模样。
原来,她害怕的是……
“这里虽看起来是大了些,但一落到实处,其实不过如此。”沈青丞语气极尽平和地说道,似乎对他而言,不过是件小事。
柳春丫原本还不敢去面对,她向来是对于山,有一种莫名地恐惧,兼触及血盆大口这般震撼视觉的死亡假象,难免会双重打击,人便蔫了下来。
况且她从小便对巨大的物体有着一种莫名的恐惧,特别是在重山村周围那四座高山的阴影下,她从未能成功出村,恐惧的种子便在心底埋下了。
日复一日地,生根发芽。
因而,无论是哪种事物达到了无法想象的大,她便会自然而然地生成了一种恐惧、退却的心理。
就像,就像……重山村那样,在四座牢牢高山的禁锢中,永远出不去。
柳春丫擦了擦额头忽然冒出来的冷汗,大仙平和不畏的语气仿佛为她找回了力量,是啊!它根本不会动的,不必害怕!
她鼓起勇气,一路的荆棘都走过了,这点困难,不足为惧,握起拳头,重拾了抬起头的勇气,这回,她的眼睛显然明亮了许多。
像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沈青丞未有动作,有些事情,旁人帮扶不了,必须要自身去领会、去想通,他能察觉到怀中女子的气息似乎稳了许多,较之前,没那么散乱了。
两人一个专注低头,一个嘴角带笑抬头,四目相对间,竟无声地读懂了对方的欣慰与快乐。
不对!柳春丫倏忽间压抑住,皱起眉来,沉下灿烂的小脸,她还没原谅他呢!
便赶紧侧过脸,催促道:“要如何做?”
沈青丞眸子一如既往地稀浅,将情绪掩埋在眼底最深处,观着女子莹莹泛光的美丽面庞,青草汁在水流的冲刷下,早已不见踪影。
柳春丫真不该催促他,此时两人的姿势稍显靠近,她还不能去推开他,毕竟两人站立的地方,便是蚺口不多可以容纳人的方寸之地。
这蚺口其实不太可怕,而且与那水中会动的蚺的模样长得十分不同,它的表面是硬甲似的黑鳞,油光发亮的,即便是看起来风干死寂了这么久,依旧是保持着原来栩栩如生的样子。
它头顶上生着一对鼓包的角,那角隐隐藏在坚实的黑皮鳞下,未能突破,却一眼便能看见那是什么。
水底下那些阴森森盘踞着的蚺与它外形虽相像,但却给她一种怪异的感觉,就像,就像一个是赝品,另一个才是正主。
那种散发出来的冷,是威严的冷,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威压。
她瞥了眼一向冷脸,仿若天生便是如此的人,对了,与这些不动的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竟有点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