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被说中了心事，有那么一刻的害臊，好的男人花钱的地方比普通男人多得多，顶好的男人属实金贵，娘说得好，选男人便该亲自选，选出来不顺心了、生气了，对着这么一张脸气消得快。

不过呢，顶好的男人，容易跑，她爹便是这样跑掉的，留下她娘与她孤儿寡母，她娘乐得自在，有娃丧夫，没有婆媳妯娌，除了会被人在后议论是寡妇，每天看她娘乐呵呵、谈笑风生，因而她至今没搞懂她娘为何早早去了。

只记得她娘最后紧紧握着她的手，眼底那抹光慢慢、慢慢地……逐寸、逐分褪去，重重叹了口气，遂永远闭上了那双无忧爱笑的眼。

亿起往事，柳春丫重重叹了一口气，这般的天气，实在不适合伤春悲秋，不然人冷心更冷，她收拾好心情，对着一旁如一道上好风景的男人多瞧了几眼，赏心悦目间，不由吩咐:“罢了，你去起火，看灶！”

热乎乎的炉子总不至于加剧病情，柳春丫能想到指使男人的便是这一处，花了她的药钱成了她的男人终究要替她干活顶天地。

“娘子说得是，为夫自愿与你分忧，这便去，娘子……可否要放甜甜的煨地瓜？”

话语里带着温柔调笑的意味，却并不像浪荡子般的风流，腔调如沐春风，生不出令人厌恶的思绪。

柳春丫喜欢高雅脱俗的公子，虽然她为人肤浅粗鄙、大字不识几个，小时候总偷偷背着娘亲去听村口二大爷相声故事里的赵姓谪仙公子与柳二娘的爱恨情仇，她便喜欢上了，她知道黄二婶背地里经常搞黄她的亲事，她不去阻止，反而喜闻乐见。

没料到有一天真的捡到了这般的男子，尽管他们的相遇十分离奇。

第一次相遇，是在柳春丫家门口必然会经过的小道上——蓦然看见一个大活人半死不活地躺在地面上，样貌全然被凌乱的长发遮挡住，身上的衣衫脏兮兮的，一向喜欢美好事物的她，第一眼并不感兴趣，面色平淡地抬脚越了过去，哼着山间小曲高兴的继续往前走，赶往她的秘密基地玩耍。

那时她心里想的是，娘说了，有些事装看不见便不关自个的事，不管不招惹便不会有麻烦。

若是了解她的娘在场，定会大呸一口，自个儿嫌弃人邋遢不好看，还赖上老娘了！

柳春丫年龄尚小，正是爱玩的年龄，以前娘在，还能管住她，如今不在了，一整天玩得忘乎所以，经常不着家。

等到黄昏落日时，她想起家中被她拴得死死的——嗷嗷待哺的大黑狗来财，才紧赶慢赶地赶回来做吃食，这是亲娘留给她的惟一一只活物，她一直很珍惜。

悠哉悠哉地拎着白日里在秘密基地瞎弄的冰果子回来，她尝了一个，冰锁住的口感，甜滋滋的，一口咬下去没有任何负担。

柳春丫向来喜欢自娱自乐，村里环境闭塞，四面环山，没什么好玩的，从小娘亲便叮嘱她不许出村，那是她第一次见她娘面上露出如此严肃认真的神情，她一向是笑呵呵没心没肺的。

小小的她没放在心上，有一次，她跟当时玩得要好的隔壁二壮两人兴冲冲的偷偷跑了出去，他们不知道村的出口在哪，但是一直往外走，总不至于出错吧！

两人走了一段路，村民们的房屋大多集中在四座大山的内圈，靠外围而建的有两户，李寡妇一户，挨近李寡妇的另一户落了门锁，锁上挂了灰，窗糊的纸残破不堪——一大块一大块褪色老旧发黄的纸张要掉不掉的挂在上面，迎风而动……

柳春丫与二壮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难掩好奇，正是爱玩的年纪，捂着小嘴巴悄咪咪地走了过去，躲到了窗檐下方。

再探头往里面看——最先入眼的是一对大红烛台，简陋的木阁板上张贴着大红囍字，黑影灼灼闪过，昏暗的光打在里间，隐约可见里面侧坐着一个身穿大红衣袍的女人，白肤肌肌在本就不多颜色的房间里格外显眼，那抹涂满鲜红膏的唇在不寻常的白中尤为突兀……

见此等诡异场景，最先害怕的不是柳春丫，而是作为男娃的二壮，他下意识死死地抓紧了柳春丫的手，柳春丫来不及呼痛，生怕他大喊大叫，一只手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巴，一只手用力压下了他的小脑瓜，连拖带拽地带着二壮逃离了这个让他们陌生胆颤的地方。

慌忙之中，也因年纪太小，识不清方向，越跑反而越乱了阵脚，“扑通”一声，两人同时坠进了湖里，柳春丫对那场玩耍的后来记不清了，只记得后来模模糊糊间被她娘带回了家。

再后来她娘不让她跟二壮玩了，之后她娘经常隔三差五地不着家，回来总是强制性塞给她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吃，给她吃完后风风火火地出门跟以前算得上好姐妹、好牌友的黄二婶互相对骂。

不过从那以后，柳春丫再也没敢偷着出村，只因她忆起村的那头是断的，空隆隆的一块，白雾一片，那里的尽头无论近景抑或是远景根本窥不到山的一角，哪怕是它的影子，而在村里面却能清晰地看到外面连绵不绝、郁郁葱葱的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