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载着两人在灰蒙蒙的冷雾中穿行,扑面而来的冷风就像利刃割在扶银身上,辣辣的疼。
举目望去,浓雾将天地之间填得满满当当,离得极近才能勉强看清景物。
扶银感觉露出的皮肤渐渐麻木,等体温不再下降,枯叶也慢了下来,稳稳停在地上。
“宗门在第二界碑设有结界,飞行法器不得进入,剩下的路要走着去了,病家应该不至于连这点路也走不动吧?”洛云尾音上扬,清冷中多了几分调皮。
“要是走不动,你驮我?”扶银收回迈出的脚步,笑道。
“驮人那是另外的业务,得加钱,只不过……若不快点上去,不知道病家还能不能见到那驮你的夫君了。”
这洛神医看似超凡脱俗、不染一尘,实则嘴尖牙利得很。
“洛神医别担心,见得着,见得着。”
说着,扶银拽住洛云,倏地向前飞去,二人衣袂翻飞,身侧浓雾成流云。
眨眼间,二人便抵达山巅,匾额上的“天医门”清晰可见。
“……”洛云瞅了扶银一眼,“你有这本事,不早使出来?方才与我同坐法器,真是委屈你了。”
那叶子速度慢不说,一路踩着都怕脚下忽然漏个洞。
扶银不理会洛云的讥讽,盯着身后的浓雾沉默半晌,又看看面前不受影响的天医门。
以她们站的地方为界限,浓雾和无雾泾渭分明。
洛云看出她的疑惑,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宗门有安灵珠镇守,又有代代相传的法阵做结界,这些异象自然不会影响到我们。”
扶银一言不发,静静地走在后面。
走了一段路,洛云忽然转身,“你跟着我干什么?你没病,可以回家了。”
“我去找我夫君,可没想跟着你,只是恰好与你同路。”扶银略过她,径直朝前走去。
洛云秀眉微蹙,眼里写满疑惑,见扶银越走越远,她才快步追了上去。
天医门主殿与宗门内其他殿堂不同,并非用寻常木料搭建,而是用万余块状似玉器、色若白雪的小砖建成。远远看去,就像一粒发光的珍珠,立在山巅。
主殿的匾额刻着金灿灿的“岐黄”二字,两个蓝衣弟子守在门前,见到洛云便拱手做礼道:“洛师叔。”随后将目光移到扶银身上。
“我夫君在里面,我找他,”扶银淡淡道。
两人交换眼神,又看看洛云,明显不相信扶银的说辞。
“或者你们叫他出来。”扶银补充道。
“她的确是来找夫君的,”洛云忽然开口,“她是前些时日上山的病家,如今病愈,却不见了夫君的踪影,于是在宗门四处寻找,也好早日回家。”
“既然如此,姑娘便与洛师叔一同进殿吧。”两人恭恭敬敬地让开一条路。
走出几步,扶银低声道:“多谢啦。”
“我是希望你这个来路不明,实力深不可测的大麻烦赶紧离开。”
“好的,马上走,找到人就走。”
扶银没有忘记去蓬莱的事。小莲和江书月的情况她大概了解了,再深入调查,不可避免地要牵涉到天医门内部事务,倒是显得她多管闲事,没事找事。
既然两人好端端地活着,她也该前往蓬莱,找找救玄北的线索。
主殿说是“殿”,倒不如说是藏室。
无数珍稀药草被一团团透明小气泡包裹着,整齐排列在大殿两侧,中间留出一条只够五人通行的通道。
通道尽头砌着白玉宝座,材质亦是状似玉器、色若白雪。
宝座前,站着一个体态佝偻的老年人,和一个白衣男子,两人正说着什么。
云还似乎感应到扶银来了,远远的便转过头去看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桃花眼中含情脉脉。
洛云走到老人面前,恭恭敬敬地作揖道:“掌门。”
扶银几步跨上去,看也不看旁边的人,挽起云还的胳膊,将他往外拽。
“夫君,洛神医把我的病治好了,我们回家吧。”
“夫人,”云还拉住她,“天降异象,似乎有神魔降临,我们暂时无法离开天医门。”
扶银心里“咯噔”一下,算算时日,玄北只剩下半月不到的时间,若无解救,魂飞魄散在所难免。
“哪个神?哪个魔?”扶银的目光在云还和老人间流转,冷冷道,“我去杀了他。”
云还盯着扶银,眸光渐渐淡了下去,“还不知道。我们暂且在天医门逗留几日,等情况……”
“没时间了。”扶银打断他,心里有些烦躁,脑海里全是玄北疯魔时的模样。
云还忽然松开她的手,淡淡道:“噢,我忘了夫人还要救人,为了他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是为夫的过错,耽误了夫人的大事。”